第6章

    星形小岛的馈赠·神官的阴谋

    夜琉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星染带出幻夜魔法学院。也许，他只是觉得这个来自边境小镇的少女应该在死之前看一看帝都最美的风景。这多余的怜悯心令夜琉光自己都觉得别扭。

    晨曦的光就像最伟大的魔术师，将整个世界唤醒，令万事万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所有的悲伤和不幸都被阳光掩埋，世界呈现微蓝的、虚无的幸福。

    幻夜魔法学院的湖边。

    星染站在晨曦的光里，看着不远处冷漠的少年。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每次明白那只是梦之后，心中就会有空洞的痛苦。

    星染低下头，看着清澈的湖水。她不要沉溺在这样的梦里。

    她要想办法逃离夕城，带着父亲和深雪一起回到她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妈妈还在苦苦等待着。

    无论面临多少困境，她绝不退缩。

    训练变得艰难，星染在湖底疲于奔命地躲避着狂化的蓝旗鱼。夜琉光冷漠地计算着她的最大负荷值，心中也暗暗惊讶于她的耐力和灵敏度。

    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星染默默地坐在湖边。夜琉光真是魔鬼教练，她有几次差那么一点儿就被狂化的蓝旗鱼咬到。

    这些课程都是为了顺利通过地下水道设置的。

    星染头皮发麻地想着：怪不得数百年来都没人能从地下水道进入圣龙沉眠之地。

    夜琉光看着湖边疲倦的少女的背影。

    他对她进行严格的训练只是为了增加她在地下水道的生存概率。她必须想办法逃过巡游食人鱼群的追猎。

    在地下水道里，这些食人鱼数量繁多，每时每刻都在黑暗里寻找着猎物。

    星染感觉到了夜琉光的视线，她转过头看着神色冷漠的夜琉光：“我完成训练课程后，可以离开学院去夕城街市上逛逛吗？”

    夜琉光问星染：“你喜欢夕城的街市？”

    星染点了点头：“我第一次来帝都，想要在参加任务前多看看夕城的风景。”

    夜琉光沉默了很久：“我等会儿带你去看夕城白天最美的地方。”

    星染错愕地看着夜琉光。她的声音低低的：“好。”来自神殿的夜琉光是一个不可捉摸的少年。他有时候冷漠无情，有时候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柔和。

    中午时分的寂静街依然静谧。

    这里的街道生长着灰白色的树，枝头却绽放着淡紫色的花朵。寂静街的尽头是灰白的墙面，墙上攀爬着紫色的藤，那些深紫色的叶片上有着白色的脉络，深红色的蔷薇点缀其间。

    正午的阳光照亮花墙里镶嵌着暗金色的牌子，上面刻着古老的帝国文字：幻夜魔法学院。

    一片光洒下来。

    夜琉光和星染出现在蔷薇花墙外。

    幻夜魔法学院的蔷薇花墙是一道隐藏的门，设置了简洁精妙的魔法传送阵。

    淡淡的眩晕感令星染有些脚步不稳，夜琉光扶了扶她的肩。

    星染努力站稳：“我没事。”

    夜琉光拿出黑色的石笛轻吹，星染诧异地看了一眼。怎么觉得这石笛和巨鹰间渊送自己的那根石笛很相似？

    不远处的高空有黑点渐渐显现，那是一只从高空滑落的巨鹰。

    星染惊讶地扬眉，她认识那只鹰，高傲的可爱的间渊。

    巨鹰间渊从高空落下，强有力的翅膀扇动着，强烈的风令附近花树上的花瓣如雨水一般纷纷落下。巨鹰落在了夜琉光的身旁。全身的羽毛漆黑发亮，金色的眼睛盯着夜琉光，比火钻还要璀璨。

    星染看着高傲的巨鹰，露出了微笑。没想到不久前偶遇的巨鹰间渊居然是夜琉光的坐骑。

    夜琉光转过身对着星染伸出手：“你要小心，间渊脾气不太好。不过，我们需要它带着我们去那个地方。”

    星染愣了愣：“夕城在白天最美的地方？”

    巨鹰间渊斜睨着星染。它打算看在星染上次请它吃东西的分儿上，勉强带星染去晴空之上。

    星染和夜琉光骑在巨鹰的背上。

    它的翅膀扇动，直冲云霄。美丽而辽阔的夕城在星染的眼前次第展开。蔚蓝天空下，优雅的帝都在阳光里如同女神珍爱的首饰盒。

    高空的风变得凛冽，星染闭了闭眼，感觉到身后升起无形的魔法护罩，隔绝了烈风。

    夜琉光冷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普通人就是麻烦，连高空烈风也无法承受。”

    星染无奈地叹息。

    她要是在这个时候使用光明魔法来隔绝烈风，夜琉光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她从鹰背上推下去。

    光明神殿可是黑暗神殿的死敌。

    夜琉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星染带出幻夜魔法学院。也许，他只是觉得这个来自边境小镇的少女应该在死之前看一看帝都最美的风景。

    这多余的怜悯心令夜琉光自己都觉得别扭。

    星染发现巨鹰间渊越飞越高，白云的边缘都被阳光染上了一道金边：“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夜琉光的声音清澈冷漠：“我们要去云之上。”

    普通的帝国子民也许一生也无法来到这么高的天空里。这个高度根本不允许商用飞禽经过。很多人都不知道帝都夕城的高空之中有着最美的风景。

    巨鹰间渊发出欢快的鸣叫声，穿过了厚厚的云层，令人忘记呼吸的美景就这么出现在了星染的眼前。

    云上居然坐落着巨大的湖上花园。

    十二根玉一样的白色石柱向着天空衍生，紫色的藤蔓缠绕着石柱，带着古老时光才有的气息。

    石柱之间是浩瀚的湖水，湖上有着十二座小岛，每一座小岛上都生长着茂密的树和娇艳的花，却因为盛放的繁花的色彩呈现出不同的美丽风貌。

    一道巨大的彩虹横跨整个湖面，瑰丽非凡。有着人的手掌大小的蝴蝶在小岛上飞舞着，它们的翅膀能够折射阳光，幻化出霓虹一般绚烂的色彩。

    巨鹰间渊停在了石柱外的台阶上。

    这些台阶和石柱的材质一样，洁白而坚硬。巨鹰不耐烦地在石阶上磨了磨爪子，留下深深的抓痕。紧接着这些痕迹居然自己合拢变淡。这里的建筑居然可以自我修复损伤。

    夜琉光跳下鹰背，他绅士般地伸手想要扶星染下来。星染却从高高的鹰背上轻捷地跃下，稳稳地落在了石阶上。

    星染看着眼前的仙境，感觉到化为铠甲的露露都在微微颤动。

    露露的声音在星染的心底响起：“主人，这里有着很舒服的气息。”

    星染沿着白色台阶往前走，柔和的风吹来，一只蝴蝶飞到了星染的面前。星染这才发现蝴蝶是罕见的虹精灵。它有着齐腰的银色长发，精致的五官宛如雕塑般美丽。

    它穿着花瓣的裙子，脚上踏着铃兰花的短靴，背后半透明的五彩羽翼轻轻颤动着。

    虹精灵落在了星染的手掌上，发出歌唱一般的鸣叫声。

    星染听到它带着疑惑的声音：“你……你和以前来这里的人不一样。”

    星染不敢在夜琉光的面前和虹精灵交流。

    她想了想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布袋里有她在来夕城的路上采集的花粉。露露将花粉用雨精灵的魔法制成了小小的蜜团子当零食。

    星染将布袋里的蜜团子倒了一些在手掌里。虹精灵趴在蜜团子上嗅了起来，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它双手捧起一块蜜团子咬了一大口，吃得很香甜。

    星染将小布袋递给虹精灵：“你要是喜欢就全部给你吧，不过，你拿得动吗？”布袋足足有两个虹精灵那么大。

    虹精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银色的星辉在它的身体表面流动，它抱着布袋吃力地飞了起来，转身飞向巨大的彩虹。

    虹精灵们都居住在彩虹里，那个世界人类和魔族都无法进入。

    虹精灵离开之前对着星染低喃。

    它告诉星染，选择南边开满了紫色苜蓿花的小岛也许会遇到惊喜。

    夜琉光有些诧异，虹精灵通常很高傲，不喜欢接触人类。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虹精灵那清脆悦耳的声音。

    巨鹰间渊走在夜琉光的身后，眼睛却贪婪地看着巨湖里的鱼群，这里的鱼味道非常鲜美。

    只是，如果没有夜琉光腰上挂着的魔符，间渊根本无法来到这被结界包裹住的云上花园。

    夜琉光看着巨大彩虹下的秘密湖上花园。

    这里和古夕城一样，是恒久时光之前的文明留下的遗迹，依靠奇妙的虹之魔力运转至今。

    只是，花园遗迹并没有为如今的帝国皇族展现出它最真实的面貌。母妃说过，云上花园在等待着特别的人。即使万年时光流转，它依然静静地等待。

    夜琉光之所以带小染来这里，是突然的怜悯使他想完成她的一个小心愿。另外，幻夜魔法学院小湖湖底的那个古遗迹变幻莫测，神殿用各种方法都没能开启。那个被埋葬的沉睡之城里也许藏着玄奥的魔法典籍。

    夜琉光总是忍不住猜想，也许小染才是开启古禁地的契机。

    这种猜测很不可思议，却总是在他内心的角落里发出微弱的响动。这种异样的感觉就像那些细碎的梦境里的片段。小染这个名字对他有着特别的意义。

    星染问夜琉光：“我们是要去湖上的花园里吗？”

    夜琉光低头凝视着星染：“你想去哪座小岛？每个人第一次进入这里的时候，都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有的人会无意中得到遗迹的馈赠。”

    这馈赠可能是镂刻着奇异花纹的古金币，又或者是珍贵的魔法手杖，甚至是各种罕有的魔法宝石。

    星染想起了虹精灵的话，她迟疑地指向了南边一座星形的小岛：“我喜欢那座开满了紫色苜蓿花的小岛。”

    夜琉光微微惊讶：“我第一次来到这里选择的也是星岛。”那是他的秘密花园，他每次回到夕城都会去星岛，在紫苜蓿花田里静静地沉思。

    夜琉光给了巨鹰间渊一颗魔晶石：“间渊，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和小染去岛上。”

    夜琉光握住星染的手腕，他的魔力令星染飘浮了起来。两个人缓缓飞向星岛。巨大的霓虹下，飞翔的他们就像鸟儿一样，轻盈愉悦地回到永恒之地的巢穴。

    星岛的西侧是一片乳白色的沙滩，夜琉光和星染就降落在沙滩上。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星染听到了缥缈而美妙的乐音。那美好的声音令人沉醉，回忆起最幸福的时光。

    星染问夜琉光：“你听到音乐声了吗？”

    夜琉光神秘的深紫色眸子里似乎有光影浮动：“你可以仔细听听那音乐声来自哪里。也许在那里就有着星岛对你的馈赠。”为什么他也听到了那音乐声？

    星染的视线落在了沙滩后的紫色树林，她感觉到那些音乐来自那边。她走了过去，脚步从迟缓到坚定，她看到了紫色树林里有一架巨大的白色竖琴。

    竖琴的材质似乎和那些巨大的白玉石柱一样，坚固得连时光也无法留下痕迹。

    竖琴并没有琴弦，但日光从密密的树冠上方落下，变成耀眼的光柱落在竖琴上，形成光的琴弦。微风吹过，光的琴弦被风的手指拂过，发出动听的声音，让人的心灵都变得清澈柔和。

    星染跑了过去，侧耳细听美妙的音乐声，直到它渐渐低下来，消失不见。

    树林里是淡淡的树木的芬芳，星染觉得自己心中所有的担忧和悲伤都消失了。这就是星岛的馈赠，解除人的心灵的枷锁。

    夜琉光站在树林的边缘，宛如雕塑。他脑海深处那些莫名其妙的碎片在音乐声里发生了变化，他看到了更多的片段。片段里女孩子的脸藏在雾气里，模糊不清。

    这些片段令他迷惑不已。这些年来，他一直被封冻在风洞的底层，修复灵魂的损伤。这些记忆的碎片到底属于他自己，还是只是某种魔法的产物？

    星染露出了轻松的微笑，她觉得自己的心不再那么沉重。她看着森林空地上盛放的紫苜蓿花田，回忆起在星灼山脉无人村庄里发生过的事情。即使隔着一千年的距离，她还是和月紫夕找到了彼此。

    星染回过头，视线和夜琉光的视线交错。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她看到的是月紫夕，但夜琉光眼底的冷漠令她明白他不是月紫夕。

    巨大的白色竖琴下，孤单的少女站在那里，眼中有着夜琉光无法理解的惆怅和温柔。

    夜琉光忍不住想知道真实的星染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个来自小镇的少女没有黑暗魔法的天赋，却拥有魔法一般的魅力。她的头发上有柔和的阳光在流动，安静而明媚。

    夜琉光的心也跟着安静了下来。他斜斜地靠在树干上，享受这静谧的午后时光。

    宫廷的斗争、王子的责任都远离了，这样无忧无虑的时光似乎在很早以前就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他差一点儿就忘记午后的阳光是多么灿烂温暖。

    星染注视着闭眼站在树下的夜琉光，柔和的日光笼罩着他，他身上冷冽疏离的气息淡去。

    月紫夕的身影和他的身影在日光里重叠，令星染的眼底有泪光闪烁。

    月紫夕，我多么希望你没有和我一起逃亡，而是在遥远的流云城里继续着你的生活。那么，此时此刻，你也许就这么站在流云城的花树下，享受着午后慵懒的时光。好好地，活着。

    就在星染和夜琉光在云之上享受静谧美好的下午时光时，亚瑟神官却走在阴森的神殿里，心神不宁地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亚瑟神官不得不撕破他和星染在私下达成的约定，想办法将星染偷偷从幻夜魔法学院带走，把她交给来自遥远深渊的魔族。

    是的，魔族。

    亚瑟神官的老师莫里斯暗中和帝国的敌人魔族往来，而亚瑟神官无意中发现了莫里斯的秘密。

    亚瑟神官还记得自己在密室里看到的一切：莫里斯魔导师苍白的长发飘浮了起来，仿佛失去了重力的约束，他银蓝色的双眼深处有着一点儿金色的光芒在闪耀，仿佛一条暗黑巨龙的灵魂在他的心底复苏。

    他念诵着一段冗长拗口的咒语，脚底的魔法阵亮了，黑色的烟雾从魔法阵里飘散了出来。

    亚瑟看到莫里斯魔导师拿出了九级魔兽寒羽鸟的羽毛扔到了魔法阵中心出现的黑色旋涡里！

    黑色的旋涡变得更大了。

    一只手从黑色旋涡里伸了出来，那不是普通人类的手，它有着苍白如雪的皮肤，指甲长而弯曲，闪烁着幽蓝的锐利的光芒。莫里斯魔导师握住了黑色旋涡里的那只手，然后将手的主人从旋涡里拉了出来！

    那是一个完美而妖异的少年，他有着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气质高贵而可怕。他感觉到亚瑟神官的视线，望了过来。

    莫里斯魔导师也看到了自己的得意弟子亚瑟神官，“亚瑟，我原本打算迟一些再告诉你。这是来自魔族的使者——真言阁下。”

    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像一个噩梦。亚瑟神官被迫发下灵魂誓言，否则他会被莫里斯无情地杀死在密室里。

    亚瑟神官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利益让莫里斯背叛帝国，莫里斯已经站在帝国魔法师的权力顶端，他甚至拥有自由出入宫廷的特权。

    亚瑟神官俊秀的脸上是阴郁的神色。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导师最宠爱的弟子，拥有极其光明的前途。而现在，他不得不成为魔族在帝国的爪牙，甚至要去幻夜魔法学院掳走那个通过甄选的少女。

    亚瑟神官听到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好看的眉皱了皱。神殿石柱的拐角处，黑色衣袍的一角隐隐露出。

    亚瑟神官走了过去，看到石柱后的深雪。深雪有着魔族的长相，黑发黑眼，神秘而美丽。

    她在数个月前被郁苍长老带回夕城，宣布她是他的弟子，引起无数艳羡和争议。深雪的能力非常罕有，她拥有黑暗系的治愈术，能够治疗亡灵法师和巫妖身上的伤。

    众所周知，光明系魔法能够治愈人的身体和灵魂，对暗黑法师来说却是致命的攻击。

    深雪的神色平静：“亚瑟，午安。”

    亚瑟神官露出温和的微笑，金色的头发在阴暗的神殿里显得有些暗淡：“深雪神官，你不是正在接待使者团吗？怎么会留在神殿里？”

    深雪谨慎地微笑，雪白的小脸在神殿的光影里有着柔美的轮廓：“郁苍长老让我做其他事情。亚瑟神官，听说莫里斯魔导师的身体最近不太好。”

    亚瑟神官回答：“莫里斯魔导师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健康，这对帝国来说也是喜信。”他心中一动，也许莫里斯魔导师之所以和魔族勾结就是为了获得健康的身体。

    深雪眼底幽光一闪：“这的确是值得庆贺的消息。”

    莫里斯魔导师的病情非常严重，连她的黑暗系恢复魔法也无法治愈莫里斯魔导师，只能延缓他的生命。

    郁苍长老一度以为帝国将失去一位魔导师，没想到莫里斯魔导师居然康复了。

    亚瑟神官无心和深雪交谈，保持着风度道别。深雪看着亚瑟神官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异样。亚瑟神官是莫里斯魔导师的得意弟子，他看似谦和，内心却极其高傲。今天的他看起来带着一丝狼狈，眼底藏着惶惑。

    清凉的风从神殿外吹了进来，垂在帘幔末端的银铃发出悦耳的铃声。深雪望着在神殿里微妙移动的光与影，心中挂念着朋友星染。

    巨鹰间渊载着星染和夜琉光离开云之上，离开那巨大的跨越整个云上花园的彩虹。

    星染从巨鹰的背上俯视着整个夕城，惊叹于它的美。她的心如同羽毛在这澄澈的天宇里飞行着，在金色的阳光里舞蹈。她能感觉到身后的少年的呼吸，比羽毛还要轻柔。

    星染知道这个叫作夜琉光的少年来自神秘的黑暗神殿，身份很高贵。他冷漠得似乎要和全世界隔绝开，却在这个午后带着自己欣赏到了夕城最美的风景。也许他对将自己送入圣山那可怕的地下水道有着一丝歉意。

    星染问夜琉光：“十天后，我会死在那个任务里吧？”所以，冷漠的你才会想要完成我看夕城美丽风景的愿望。

    夜琉光看着星染长发上跳跃的阳光，沉默了片刻：“死亡的可能性很高。帝国抵御魔族的暮色防线已经出现问题。从深渊里蜂拥而出的魔兽的等级越来越高。如果圣龙再不苏醒，我们将失掉暮色防线以及广袤的暮色森林。”他并没有选择对眼前的少女隐瞒真相。

    星染垂下头。她知道魔族，和芙兰公主勾结的那个魔族少年很美，却也很可怕。

    父亲星瞳说过，魔族一直想要回到星愿大陆，却碍于古老的封印无法大规模从深渊世界进入星愿大陆。低级魔兽拥有强大的战斗力，而高等魔族有着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外貌，以及极高的智慧，强大而可怕。

    星染苦笑：“为了人类的荣耀所以赴死？”所以敌对万年的阴月王朝和暗黑帝国也决定握手言和，共同抵御魔族吗？

    夜琉光的声音清澈而冷酷：“那只是借口。小染，你已经没有选择。”我只希望你在黑暗而危险的地下水道里游得足够快，运气足够好。

    星染低低地笑了：“是的，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夜琉光听着星染的笑声，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一种陌生的憋闷。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想对小染说：你离开夕城吧。

    夜琉光沉默了。

    他越来越不明白自己的心思，自从他从风洞里苏醒后，就发生了一些变化。这种变化令他软弱可笑。他打算去王宫觐见落月王妃。

    星染没有回过头，她的手抚摸着巨鹰间渊颈部柔软的羽毛。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幻月手杖，达成月紫夕的愿望。所以，她必须在进入圣山的地下水道前找到它，并逃走。

    幻夜魔法学院的湖面有着细细的涟漪，云的影子在湖面上变幻着，一如女孩子多变的心事。黄昏来临，夕阳洒在湖面上。

    学院附近的旅店里，亚瑟神官换下了神殿制服，他将黑袍叠好放在衣柜里。窗台上紫色郁金香静静地绽放。

    亚瑟神官穿上幻夜魔法学院的校服，喝下魔法药水。镜子里，他的脸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渐渐变成了一个面目平平无奇的少年。

    亚瑟神官悄无声息地跃出窗外，脚尖掠过紫色郁金香那娇嫩的花瓣。他藏在幻夜魔法学院外枝叶茂密的紫树上，屏息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导师已经派出了不同的几支队伍，他们有的负责引开监视并保护小染的魔法师，有的负责破坏幻夜魔法学院的警戒装置。当一个魔导师想要得到某样东西的时候，没有人能够阻止。

    暮色从四面八方升起，星染站在临水的露台上，看着烟波浩瀚的大湖发呆。

    白天里的一切在她的脑海里重现，她的心惆怅如夜幕下的湖水。不远处的湖面有着发光的鱼群在游弋，如同群星落入湖水。

    鱼群突然散开，就像被惊醒的萤火虫。

    星染想起了自己原来那个世界的烟花。仔细算算，已经是新年了，不知道妈妈是否看着夜幕下璀璨的烟火，默默惦记着她和父亲。

    湖水里，亚瑟神官正在快速地移动着，他的双眼冷冽，水流被他的衣服上流动的魔力无声无息地隔开。

    星染并没有察觉到湖中的异样，却在心底听到了露露的警告。她面前的湖水突然掀起巨浪，向她笼罩了过来。浪墙之中有暗影扑出。冰冷阴暗的气息似乎冻结了星染的身体。她的左手手心变得灼热，似乎要对抗这可怕的寒意。

    刹那之间，星染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她静静地倒下，落在了暗影的怀中。水墙裹住了星染和暗影，如同突然而至的水龙卷，消失在烟波浩瀚的湖水里。临湖的露台上只遗留下一些水痕，在夜风中也渐渐化为雾气。

    星染在刚才的袭击中并没有感觉到杀意，她一直苦于无法暗中离开幻夜魔法学院的湖中桥，这次突然的袭击令她心中有灵光闪现。袭击者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魔法学院，也能够把她带离幻夜魔法学院。

    星染昏睡在袭击者的臂弯，她能够听到袭击者的心跳声，稳定而缓慢。她不过是一个不起眼儿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有人打她的主意？那些深雪说的暗中监视自己的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掳走。

    星染维持着昏迷者该有的呼吸频率，微微眯着眼打量四周，她看到不远处的湖底有一团幽蓝的光团在闪烁。袭击者带着她冲进了光里，眩晕占据了星染的头部。这应该是一个临时形成的能够突破结界的魔法传送阵。露露化为透明铠甲死死地护住星染的心脏，抵御着异常传送带来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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