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遗憾的意义·漫长的黑夜

    世界广袤，愿望太多。有时候，我们不知道自己的心。

    在绯家二楼的客房里，月紫夕终于明白无能为力的感觉。时间和空间是最神秘的存在，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力量。所以空间系魔法师极其稀有。时契一族才拥有时光之力。

    月紫夕知道星染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前就在这个房间里，然后被空间系魔法师卷入结界。魔鲸项链并不能永远护住星染。她无处可逃。

    月紫夕不敢继续想下去。就在这个时候，月紫夕手上的浮游花铃铛微弱地动了动。

    斐越的结界里，星染脸色苍白地站在屋子一角。她右手紧握着，手心微微发热。魔鲸项链的魔力已经耗尽。

    斐越缓缓走向星染，面对待宰的羔羊，他有了倾诉的欲望，“我以前不过是父亲的一个私生子，但黑暗神殿的测试里，我的空间魔法天赋被发现。我被记在了父亲的妻子的名下，成为了他的嫡子。我成为了高阶空间系魔法师，但家主的位置还是落在了父亲真正的嫡子身上。我得到的是长老的位置。”

    斐越的眼底有着深深的不甘和狂热，“秘银配方在我的手中能创造出巨大的财富，让我足以繁荣家族掌控长老会，成为下一任家主。我不能让你们破坏我的梦想。”

    星染的眼中有着嘲笑的意味，“我觉得你的梦想注定破灭。秘银配方会免费提供给所有的人，制造出足够多的秘银武器，阻止血族杀死成千上万的普通人。”

    斐越冷笑，“管家已经死了。绯羽和绯南会死。你也会死。只有我知道和拥有秘银的配方。”

    星染难过地闭了闭眼，“绯羽和绯南被你捉住了？”管家死了。那个喜欢笑眯眯打量自己的可爱的老人家就这么死了。她以为秘银配方能够给绯家带来回报，让绯羽升职，让更多的人不被血族杀死。结果，绯家因为她家破人亡。

    斐越回答，“他们以为自己逃脱了，最后会死在他们信任的人的手上。足够的利益足以战胜所谓的感情。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拥有顶级的魔法防御物品？你真的是管家的侄女吗？”虽然抽出眼前少女的灵魂，能顾读取她所有的记忆，但斐越还是喜欢对星染加长这种在生死之间挣扎的折磨。

    星染的眼中没有恐惧，“我当然不是管家的侄女。秘银配方根本不是绯羽发现的，是我告诉他的。”

    斐越失神地看着星染，“你说什么？”

    星染转身毫不犹豫地跃入门外狂暴的次空间风暴里，她宁愿死在风暴里，也不愿意被斐越抽出灵魂，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她很遗憾，终究没能等到月紫夕。

    斐越没想到星染居然趁自己失神跃入了次空间风暴，她看着风暴卷住了星染，一瞬间就把她拖入更深处。绚烂的光掩盖住了星染，斐越没能目睹她被风暴撕裂。

    斐越惊怒交加。秘银配方是眼前的少女给绯羽的？她还告诉了别人吗？她之前说过的话在斐越的心底盘旋：你的梦想注定破灭——

    绯家二楼的客房里，斐越的身影出现，神秘的空间之力如微澜起伏在他的身周。他有些沮丧，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独享秘银配方。也许星染的脑子里藏着更多拥有巨大价值的配方，却就这么湮灭在次空间风暴里。

    就在这个时候，无处不在的风发出恐怖的呜呜声包裹住了斐越。斐越惊骇地挣扎，皮肤被割出细密的伤口，他发现有诡异的力量通过伤口侵入到他的身体里，将他的血管和神经撕裂！

    斐越看到一个黑眼黑发的少年站在门边，他的眼神清澈而冰冷，如极地荒原上无尽黑夜里的月光。

    月紫夕发现只有一个空间系魔法师出现在客房里，他心中一沉，“星染呢？”

    斐越惊慌万分，“什么星染，我不知道。”眼前的少年仿佛高阶魔兽一般带着可怕的威压。包裹自己的飓风里夹杂着古怪的魔力，让自己无法施展空间之力遁走。

    月紫夕的指尖温柔地抚过浮游花的铃铛，“黑发黑眼，住在这个房间里的女孩儿。”

    斐越的脑海里掠过星染坠入风暴的那一幕，他喉咙发干，“我没见过。”

    月紫夕的眼神仿佛能洞悉一切，他看到了斐越眼中的恐惧，月紫夕的心在刹那间冻结，“你杀了她？”

    斐越身上的伤痕深可见骨，绝望的情绪从他的心底滋生，他语无伦次地回答，“我没有杀死她，是她自己……”

    月紫夕的手扼住了斐越的咽喉，他神色淡漠，语调冰冷，“她自己怎么了？”

    斐越不敢回答。他发现月紫夕黑色的双眸里有紫色的光点在变亮，“你……你是魔族！”高阶魔族居然突破了深渊世界和星愿大陆的法则屏障。死在次空间风暴里的星染难道是魔族？她分明是一个毫无魔力的普通人。

    盛怒的月紫夕的声音仿佛结冰一般，“告诉我星染的尸体在哪里，我也许能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斐越发现自己连自杀也做不到，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眼前的魔族掌控。斐越绝望，“她跳进了次空间风暴里——”

    斐越在月紫夕的手中化为灰烬。月紫夕颓然地站在原地。次空间风暴拥有极其可怕的撕扯力，只有一些天赋异禀的高阶魔兽能在风暴里幸存。他的心变得空荡荡的。

    就在今天早晨的阳光里，他还和星染彼此注视着对方，微笑着打招呼。他假装自己已经放弃一切权力，是为了追随星染的脚步出现在贺兰道。

    他假装自己还是昔日的那个和煦的月紫夕，把黑暗的情绪埋在心底。星染一如既往那样信任和依赖着她。如果他不让星染回到绯家观察绯南，如果他把她留在他的身边。她就不会死。

    月紫夕以为自己完成血脉融合后已经成为了全新的人，已经不在乎记忆里深埋的那些情感。他不是人类，而是魔族。他不需要被弱小人类的感情羁绊。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跟随在星染身边，直到厌倦。

    命运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星染死了。他被遗弃在原地。

    月紫夕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麝香猫星光探头探脑地走进了房间，它跳上星染睡过的床，发出疑惑的叫声。它知道星染进入了屋子，来到这个房间，为什么她不见了？

    星光并不害怕月紫夕，它今天还在月紫夕的花园里玩了很久。它趴在月紫夕的身边没有再吵闹，因为觉得月紫夕似乎很伤心。星光沉沉睡去，它安慰自己，等它再度醒来，星染就会带着好吃的蓝莓来到它的身边。

    黑暗的房间里，月紫夕的眼泪无人看见。

    花市背后有一片茂密的朵蓝树林，这些拥有蟒蛇般根茎的高大乔木上居住着朱丽丽鸟，它那深蓝色的叶片如同封冻的海水。

    花市背后的那片土地据说曾经在一千年前发生过可怕的魔药外泄事件。那块土地从此寸草不生，如同贺兰城的伤疤。后来，植物系大魔法师旅行经过贺兰城，他带来了朵蓝树的种子。千年之后，朵蓝树把这块死地变成了鸟儿们的乐园。

    绯南披着斗篷，风帽遮住了他的脸，他在黄昏时来到了一棵朵蓝树下。朵蓝树的主干笔直光滑，普通小孩并不能攀爬。十多年前，绯羽却能爬上朵蓝树，躲在高处的天然树枝平台上，整天不回家。

    绯南查了绯羽今天的行踪，他中午在飞霞路遇到了一次爆炸袭击后就消失无踪。魔法药剂师协会的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值得注意的是，协会的人封存了绯羽的实验室。绯南不知道协会是否有人也在寻找秘银配方。

    绯南心中是愤怒和担忧交织的情绪。老管家被飞驰的马车撞死在了城郊。绯南叫了一个小孩送信到绯家通知星染，然后潜藏在绯家附近观察。看起来家里空无一人。星染是察觉到危险然后离开，还是已经被觊觎秘银配方的人捉住了？

    绯南爬上高高的朵蓝树，茂密的树叶遮住了他，站在枝头歌唱的朱丽丽鸟似乎并没有看到绯南，鸣叫声婉转悠扬。绯南的视线落在夜色戒指上，这枚主动跟着自己的戒指似乎有隐匿行迹的能力，它还能破开空间系魔法师的结界。自己不过是三阶魔剑士，不知为什么被戒指选中。

    看到坐在朵蓝树上隐蔽平台一角的绯羽，绯南放松了一些。他一直担心弟弟已经被灭口。危险突然而至，令人措不及防。要不是运气不错，绯南已经死在神秘空间系魔法师的结界之中。

    绯羽看到绯南，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下来，“管家和星染还好吗？”

    绯南神色黯然，“管家死了。星染失踪了。”

    绯羽眼圈发红，“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更小心翼翼来处理秘银配方的事情。”血族日益猖獗，他希望帝国以最快的速度用秘银武器来守护子民。绯羽觉得樱语长老很可能已经出事了。到底是谁从哪里知悉秘银配方的事情？

    绯南声音低沉，“我来之前得知你的实验室被封存了。你研究秘银配方的事情很可能由协会内部泄露。”

    绯羽欲言又止，他答应过星染，不能告诉任何人是她交出了秘银配方，“那些人迟早会找到我们，他们应该已经拿到了秘银配方，只是想杀掉我们独享秘银配方的利益。”

    绯南碧绿的眼眸在此刻越发深沉，“所以我们要把秘银配方尽快送出贺兰城，交到陛下手中。黑暗王陛下为了他的子民会公布配方。”

    绯羽把一张羊皮纸卷交给了绯南，“一切就交给你。我要回魔法药剂师协会一趟。实验室里虽然没有留下实验记录，但保密暗格里还有一把秘银匕首。”

    绯南俯瞰着宁静美丽的贺兰城，“我去找灼风老师，他是高阶暗黑法师，和陛下私交不错，他一定能把秘银配方送到陛下手中。”如果他和绯羽无法逃脱，至少要让秘银配方公之于众，让血族不再把普通人当作可以肆意宰杀的羔羊。

    黄昏金色的阳光笼罩着贺兰城的每一条街道。在半空中旋舞的花朵们回到枝头，昏昏欲睡。绯羽走进了魔法药剂师协会的大厅。此时此刻，许多药剂师还没有离开，正在各自的实验室制造昂贵的魔法药剂。

    协会侧门处，一箱箱供给歌鸟要塞前线军队的回力魔法药剂被搬上特质的马车，马车会把药剂送到贺兰城南郊的飞行魔兽基地。巨大的鲲会定期运送大量魔法药剂飞往距离歌鸟要塞最近的遗忘沙漠。

    绯羽遇到了神色严肃的婆娑，她穿着黑色长袍，脸色越发苍白，“绯羽，听说你在一起爆炸案后失踪了。魔金长老让人封存了你的实验室。”

    绯羽唇角微抿，“魔金长老？他在这里吗？”

    婆娑点头，眼底有着担忧，“他应该在他的实验室里。你要去找他？我觉得他有些古怪，你……要小心。”

    阳光从走廊的高处落下，清澈而温暖，绯羽的脑海里是自己在魔法药剂师协会工作这三年里的点点滴滴。樱语长老带着秘银配方前往夕城，至今没有消息传来。她和魔金长老关系不错，也许她在临行前把秘银配方的秘密告诉了魔金长老。

    绯羽走到魔金长老的实验室，他推开虚掩着的门，看到了背对着他坐在窗边的魔金长老。”

    就在这个时候，实验室的门关上了。绯羽的脚底涌起纠缠的光的绳索，将他牢牢捆住。

    一个黑发黑眼的俊美贵族青年走向魔金长老，将他的椅子转向绯羽。绯羽看到是已经死掉的魔金长老！

    灵顿伯爵背对着琉璃窗，夕阳的光勾勒着他的身影，“初次见面，尊敬的绯羽药剂师，我是灵顿伯爵。”

    灵顿伯爵凝视着绯羽，“很难想象，你差点儿颠覆血族在星愿大陆的地位。要不是人类的贪婪成性，配方在这个时候已经送到了黑暗王的手中。”秘银配方的出现让灵顿伯爵大惊失色。普通人拿着秘银匕首也能杀死一个低阶血族。这种东西无论如何也要扼杀在摇篮之中。

    灵顿伯爵微微低下头，优雅魔魅，“你的血的气息很芬芳温和。”他喜欢的是魔法师的血液，戒指里常年储存着血晶。一粒血晶是一个魔法师全部血液的精华，能够让他半个月不用进食。

    绯羽极度厌恶血族，他微微皱眉，“秘银的配方最终会送到陛下的手中，就算你杀死我也无济于事。”

    灵顿伯爵笑了，他说话的内容却充满了血腥气息，“你的哥哥绯南应该是去找高阶暗黑法师灼风。灼风和斐越签订了血契，会在见到绯南那一刻就杀死他。斐越就是那个袭击你的空间系魔法师。他遇到了被我的人袭击后逃走的樱语。如果斐越立刻带着秘银配方进入夕城面见黑暗王，我们根本来不及阻止。但是斐越以为他能独享配方后面的利益。他骗取樱语的信任，知道秘银配方来自你。然后他杀死了樱语，径直来到贺兰城想要把你和你的哥哥灭口。”

    绯羽无法挣脱魔法绳索的束缚，他问，“你的人怎么会知道樱语带着秘银配方赶往帝都？”

    灵顿伯爵的指尖抚过绯羽的眉，“一切都是因为你不够谨慎。我的人发现了你的实验室里的那把秘银匕首，也探知你并没有对其他人公布你的发现。

    绯羽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婆娑的身影，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是说婆娑？”

    灵顿伯爵的微笑迷人，“在月桂祭时，婆娑将从人变成血族，她会成为我的血裔，拥有漫长的生命。”

    绯羽痛苦地垂下眼帘，“老管家和管家的侄女也是你们杀死的吗？他们只是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什么秘银配方。”

    灵顿伯爵笑了，蓝色的双眼里是笃定的神情，“斐越安排马车撞死了老管家。至于管家的侄女，婆娑去绯家并没有找到她。我们会找到她的。”

    绯羽抬起头来，碧绿的眸子里是深深的痛苦，“杀了我吧。”

    灵顿伯爵凝视着绯羽，“你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药剂师，我希望你为我调配一种幽灵药剂。我知道它的一些成分。如果你能寻找出幽灵药剂的完整配方，我也许会赐予你永生。”高阶血族咬死的人通常会成为低阶血族，他们畏惧阳光，袭击牲畜和行人，最后失去理智疯狂而死。高阶血族通常不会有许多血裔，每一个血裔的诞生都需要耗费高阶血族珍贵的血之晶。这意味着血族力量和血统的延续。

    绯羽轻蔑一笑，“只要你让我的哥哥和星染活下来，我愿意为你工作。使用高阶药剂师配置的遗忘药剂足以洗去我哥哥对秘银配方的所有记忆。只是，我没有兴趣成为你的血裔。”

    灵顿伯爵看了一眼座椅上死去的魔金长老，“如今的你已经变成杀死魔金长老的凶手，你在黑暗帝国已经没有站在阳光下生活的机会。我欣赏你的天赋，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绯羽不知道如何开启那些透明晶体颗粒的力量，它能让时间暂停，给自己几秒的时间击杀敌人。上一次，自己是生命危在旦夕时莫名地激发了晶体的力量。绯羽只能选择暂时顺从灵顿伯爵，找到脱困的办法。他的父母死在血族的手上，他永无可能为血族做事。

    绯羽低下头，“如果你能救下我的哥哥，我愿意为阁下研制幽灵药剂，您需要告诉我尽可能多的讯息。”

    仿佛没有尽头的森林郁郁葱葱。温和的阳光从高处落下，大树下的石屋被各种珍贵的魔法植物包围着，花儿的香气就像是温柔的梦的纱巾，安抚着人的心。

    石屋的屋顶是透明的水晶铺成，仰起头就能看到蓝天中宛如棉花糖一样洁白的云。巨大的卧室里没有床，地板上铺着极地冰原雪狼的皮。经过魔法药水鞣制的雪狼皮冬暖夏凉。黑发黑眼的少女就这么躺在雪狼皮上。她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略显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似乎陷入痛苦梦境无法自拔。

    木门被人推开，一个扎着长发，身材修长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脸庞清秀，棕色的双眼里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神秘而深邃，让人无法判断他的年龄。

    星染在黑暗中醒来，她的记忆里是那些可怕的绚烂的风暴。

    绚丽到极致的风暴的光刺痛了她的双眼，她被扯入风暴深处，意识渐渐混乱。星染还记得秘银手链的光包裹着她，抵御着次空间风暴的撕扯。空间交错的混乱感让她陷入了沉睡，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很害怕自己会一直就这样漂流到世界的尽头。

    星染微微抬起头，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花儿的香气，依稀熟悉。在贺兰城的日子里，她去了好几次花市，花市的微风里总是带着这样宜人的气息。只是为什么四周那么黑？

    杂货店店主渊火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你感觉怎么样？把你从次空间风暴里拖出来还真不容易。”

    星染侧过头，熟悉的人声让她不那么忐忑了，“我还好，我在次空间风暴里待了多久？”小莺歌说过，杂货店店主渊火是一个比血族少女还要可怕得多的存在。不过，渊火对自己似乎没有恶意。星染想起了小莺歌，她摸了摸裙子里的口袋，那块石头还在。

    渊火凝视着阳光里的星染，脸上是古怪的神情，“你在风暴里待了一天一夜。你的秘银手链救了你的命。它蕴含着时间之力，帮你抵消了空间的撕扯力。”要不是小丫头戴着那枚镶嵌了红宝石的秘银戒指，他也无法在次空间风暴里找到她。

    星染伸手摸了摸手腕，发现手链已经不见了。那颗浮游花铃铛也不见了。

    星染向渊火道谢，“谢谢你救了我。我的家人一定很着急，我想回去。”

    渊火的声音平静，“管家扶幽死了。绯羽和绯南都不见了。你的麝香猫也不见了。你的秘银手链我已经拿走，它是我救你的报酬之一。”

    星染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了。秘银手链是一个朋友的馈赠，跟随我很久，希望你能爱惜它。”

    渊火看得出星染对他拿走秘银手链没有一丝不甘，“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即使是黑夜也不可能没有一丝光。你的眼睛被风暴的光刺伤，所以，你看不见了。这种伤连魔法也无法治愈。”

    星染叹息，“和死亡比起来，失明并不是这么可怕。我想知道我还需要支付你什么报酬？”

    渊火看着星染微微颤抖的双手，她已经很勇敢，但并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平静，“我发现你的身体里还有毒素的残余，光明力量似乎无法恢复。我想用我研制的一些药剂试试效果，也许能让你的光明魔力恢复，也许会把你的身体变得更糟糕。”

    星染答应了渊火的要求。渊火拿了一小管魔法药剂让星染喝下。药剂里温和的魔力让星染的饥饿和疲惫都消失了。

    渊火离开后，星染沮丧地趴在雪狼皮垫子上默默流泪。如果她没有把秘银配方交给绯羽，绯家就不会家破人亡。她得意于自己掌握了许多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的魔法知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失明更像是一种惩罚。

    星染和渊火交情并不深，她不敢再轻信任何人。她察觉出渊火并不愿意让她现在就离开这里，于是她保持沉默，也没有提出让渊火去找月紫夕来接她。如果月紫夕因为她也面临危险，她不敢再想下去。

    星染小声问，“小莺歌，你还在吗？”

    小莺歌怯生生的声音在星染的耳边回荡，“我在。星染姐姐。”

    星染放下心来，她低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小莺歌很感激星染在结界里不忘护住自己，她轻声说，“我的父亲是一个魔法药剂师，我们住在郊外的山坡上，有一个小小的葡萄园。在我六岁生日的那晚……”

    与此同时，杂货店店主渊火站在花园里，那里有一扇门孤独地矗立在几株燕尾兰的附近。没有房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它看起来很单薄，由廉价的水柳木制成。

    渊火推开门，门的后面出现的并不是远处的森林而是杂货店的后院。渊火走近杂货店后院，回身关上了那扇门。如果星染能看见的话，她会发现渊火的私宅和幻夜魔法学院极其相似。幻夜魔法学院依靠花墙和外界连接，却仿佛是另外一个广袤之地，它们都是魔法创造出的秘境，将两个不同的地方利用魔法之门连接在一起。

    渊火再度成为那个有些艺术家气质的三十多岁的杂货店店主。他手里拿着的檀木盒子里，灵雅变化的蝙蝠昏沉沉睡着。对于渊火来说，人类和血族并没有区别。从血脉的稀有来看，他觉得灵雅这样的高阶血族更需要保护。所以，拿走灵雅一滴血之晶后，渊火篡改了灵雅一小段记忆，打算把她放走。

    度过了极其漫长的时光后，渊火喜欢住在一个个皮囊里度过完全不同的百年时光。当皮囊老去，他也享受衰老的过程，然后在葬礼之后开始新的一段人生。巫妖追求永生，研究魔法的极限。渊火研究的是人，除了人的身体，还有人的灵魂的奥秘。人的心灵才是魔法的极限，人类的情感并不只是让人变得软弱。

    渊火很久没有看到星染这样的魔法师了。她来历神秘，魔法天赋出众，却喜欢做一些普通人才会做的事情，比如做饭和养猫。渊火并不认为秘银配方是绯羽发明的，星染送自己的秘银戒指做的很粗糙却带着她的气息，应该是她亲手炼制。

    所以，当血族出现在绯家时，一向不喜欢管闲事的渊火选择留下来保护星染。当然，他对血族直系血裔的血液也很感兴趣。他一直认为血族的血之晶是一种独立的生命体，它们通过寄居在血族的身体里生存在这个世界。

    杂货店的生意并不好，即使在热闹的花市也没什么人光顾。渊火坐在柜台后面，用鹅毛笔蘸着墨水画图。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走进了杂货铺。渊火闻到了淡淡的金盏花的气息，还有一丝魔族的气味。

    渊火抬起头来，他再度见到昨天和星染交谈的美丽少年。大约是情绪不稳的缘故，少年没能完全隐藏住他的气息，他看起来和昨天截然不同，忧郁颓废。

    这个美丽的少年有着子夜一样颜色的眼睛和头发，身材挺拔修长，完美的皮囊下藏着强大的力量。稀有的物种。人类和魔族的混血儿。

    渊火的眼睛微微发亮，他相信整个贺兰城只有自己发现眼前少年的秘密。他把魔族的气息隐藏得很好，良好的属于贵族的礼仪和教养说明他从小就在贵族家庭长大，而不是在深渊世界的荒野里杀戮。

    月紫夕注视着渊火，“请问是尊敬的渊火阁下吗？”他带着星光回到小庄园后的夜里，灵顿伯爵再次拜访了他。灵顿伯爵对于强者总是尊重和友好的，他把渊火的住址告诉了月紫夕。让月紫夕意外的是，这家杂货店就是他昨天和星染邂逅的地方。

    渊火放下鹅毛笔，瞳孔深处有暗红色的漩涡一闪即逝，“找我有什么事？”虽然他没有把别人做成皮囊居住的嗜好，但是眼前少年的身体还真是让他有些心动。强大年轻的人魔混血儿的皮囊。不知道星染是否会介意自己把她的朋友做成皮囊？

    月紫夕彬彬有礼地说，“您是灵魂研究的大师，我有一些问题想要向您求教。为此我准备了适合巫妖享用的幽灵泉水。”幽灵泉水的源头据说来自幽冥世界，它偶尔会出现在深深的地穴，能够让四周的植物和动物都变成虚影。月紫夕在死亡之海无意中得到了一壶幽灵泉水，一直珍藏在戒指里。

    渊火对于月紫夕的礼物很满意，他暂时放弃了换皮囊的想法，“你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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