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芳记:少爷哪里逃-十五、再多插一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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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清水叹息一声,无奈道,“你们直接去禀报给夫人又能如何?表小姐是二姨娘的娘家人,在谢府住着,身份本就尴尬。贵妃娘娘是二姨娘所出,自她入宫后,二姨娘在府中的地位如何,难道还需我来多说?”

    “此事若是禀给夫人知晓了,你们叫她如何处置?是直接罚表小姐还是不罚?还是叫二姨娘罚?夫人与二姨娘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此事之上,若是夫人罚了表小姐,难免就要下二姨娘的脸,若是不罚,难免要给府中众人一个软弱的印象?往后岂非更要叫二姨娘给吃得死死的?”

    巧莲与谢念生这才方恍然大悟,顿时对白清水佩服不已,不住点头称是。

    但叫他们生生吃下这哑巴亏,却又是如何肯!

    “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你说此事该怎么办?”

    白清水向来也是霸道惯了的性子,要叫她忍下这口气,那便真是太阳要打从西边出来了,当即脸上浮起一个冷笑:“你们按我说的去办,此事直接禀给二姨娘知。”

    一时就对两人如此这般,如此那般一番交待,两人听了,面上便是一喜,对视一眼,巧莲自牵起谢念生的手,往内院而去。

    两个一走,房中就剩了白清水一人,脑中左右想着的,都是方才谢楠生在书房之中对她说的话,越想越是觉得心中酸楚一层层袭来。

    一时心中打定主意,以后这人,她是决计不再见的,他叫她去下棋,也是决计不去的。

    反正他看她不顺眼,自己不在他跟前碍眼,也省得他见着自己烦!

    清静!

    这才方松开手中的那只簪子,不过是一只素银梅花簪,并不十分贵重,只是那朵梅花雕得用心,梅心一点红珊瑚做蕊,像是一点心头血,殷红触目,若不细瞧,并不知送这簪子之人的用心,只当是小女儿的趣意。

    康宗岩是懂她的,知道她喜欢何样的首饰,喜欢何样的花饰,也知道她在这谢府地位不高,所以送的这簪子精而不奢,适合她眼下的身份戴,却又不失小女儿家的爱美与精巧。

    哪里像那人,一股恼不管坏的好的尽数丢给自己,好像是多大的恩德。

    他的一切好意与赏畅,都是高高在上的恩德!

    一时又觉掌心刺刺的疼,摊开来一看,许是方才被掌嘴时,极力忍耐,因而掐着手心,却是叫这簪子上的梅花瓣给咯出血来了。

    她眼泪就又掉了下来,那人那样说自己,那些话,当真是她这一小半生都不曾听过的,她虽是出身市井,身份不高,但也绝不是那等自甘下‘贱’之人,他怎可这样说她?

    或许,自己在他心里,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罢……

    他是那高高在上的谢府三少爷……银城里一等一的清贵府、将来得见天颜的状元材!

    他看不起她,才是合常理的。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本就一个坦坦当当,一个心怀不轨。

    他是君子,她是偷儿!

    她这般想着时,浑不知自己眼泪掉得有多厉害,亦不知此时窗外正站了个人,一身锦衣华服,风神朗朗,却是手握成拳,青筋爆起。

    谢楠生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行至此来偷瞧于她,就是心中烦得很,书也看不进去,书房叫丫环收拾得干净整洁,仿佛他对她的狠绝是极不真实的,像梦一样。

    可他也是极力隐忍的,足足都忍了三四日了,忍得他也将自己手心掐出血来了,忍得他恨不能将她抵在墙上,一口咬上她的脖颈,咬死她才好。

    她其实是很少哭的,记忆里,她仿佛在他跟前掉过四次泪,一次是被大鹅追,那是装的,他哪不知?再一次是在湖边的假山腹中,那是心虚之泪,他自然清楚。还有一次是他将她关在鹅院里,一个人偷偷哭了一场,等他见到时,只余眼睫上的一点晶盈。

    第四次,那便就是今日这次了,你瞧她哭得这样伤心,万念惧灰一般,宁愿伤了膝盖,也不肯丢了那根簪子!

    一根破簪子,像宝贝,他送她那样多,她可曾当宝贝一样对待?只怕是都已经拿去当铺当成银钱了罢?

    真是个俗物!

    他见着她这副样子就来气!

    干什么?傻傻看着那簪子干什么?舍不得?是舍不得簪子还是舍不得那人?

    自然是舍不得那人了!

    反正也这样了,不在乎再往她心口上多插一刀!

    你要恨就恨吧。

    他伸手将衣摆一甩,大步就她进了房间,白清水泪眼朦胧抬起头来,见到这人煞星一样,桃花眼中冷意吓人,步子迈得极大,两步就跨到了跟前,手一抬,她以为他要打她,惊得双手抱头,待反应过来时,人就呆了。

    眼见着谢楠生的一双眼里冷意更吓人了。

    他竟然以为他会打她!

    把他谢三少爷当什么?难道竟是个打女人的小人?他就是咬死她,也断不会用手动她一根毫毛!

    谢三少爷气得整个胸膛都要炸开了!

    爆怒之下,将她手里抓着的那梅花簪子一夺,猛的就往外头一砸。

    我叫你看!我叫你捡!

    “你干什么呀?呜呜呜……”白清水这下子是再也忍不住了,像个委屈的孩子,双手捂住眼,当真是呜呜哇哇哭了起来,比起往日里小少爷谢念生哭的样子还要可怜两分。

    只是谢三少爷此时盛怒,哪里还管不管你可不可怜,委不委屈?手往上一扬,又一样物什从他手中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只听得一声脆响,白清水吸着鼻子,抹着眼泪,定睛一瞧,却是一只碧玉钗,叫他这样一砸,顿时就断成了三截。

    只一眼,她的脸就白了。

    “你当真是有本事!他给你的东西你当宝,爷赏你的簪子,你二话不打,就拿去当了,你把爷当什么人!”谢楠生像一只暴怒的兽,吓得白清水呜呜哭着就急急后退了两步。

    “是,是你自己,说,说赏我的东西,随我处置,或戴或当,都是由得我……”

    她哭得鼻尖通红,吞吞吐吐,心虚得紧。

    他赏她的那一匣子首饰,大多贵重,即然不便戴,索性就都给了她娘,她娘半生奢侈,半生飘零,自打有了她,都不曾穿过一件好衣裳,不曾戴过一件好首饰,是她做女儿的不肖。

    即然是主子的赏赐,成了她的东西,她自然是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哪知她娘多年来早已不喜奢华,将她给她的那匣子首饰,挑了一两样精致而不贵重的留下,旁的尽数拿去当铺当了死当。上回回家时,还说是拿着当的银子置了田产,还想物色一家刺绣铺子呢……

    怎的这样巧,偏就叫他在当铺里遇上了她娘当的那些东西。

    “叫你当你便当!我叫你不要留着他的东西你怎还留着?”谢楠生几呼是怒吼而出。

    他如何不气?这会子就这样听话了?从前每每对她的交待,怎的处处与他顶嘴?

    他已经表示得如此明显,那只白玉并蒂莲花簪,难道竟还不够表达他对她的心意?

    耶溪新绿露娇痴,两面红妆倚一枝。

    水月精魂同结愿,风花情性合相思。

    赵家阿妹春眠起,杨氏诸姨晚浴时。

    今日六郎憔悴尽,为渠还赋断肠诗。

    ……

    她竟生生拿去给当了,若不是小厮心细,看到这簪子,只怕他都不知原来那些首饰都已经叫她换了银子,她就穷成这样?

    将他的一片心意踏在足底!

    他一颗肝肠寸断,一片相思错付!

    无怪得从不曾见她戴过,想来那并蒂莲花白玉簪早已叫旁的人买走,是再找不回了。

    他满心江满肚的情意,当真是喂了狗了!

    “白清水,你好得很!”谢楠生咬牙说毕,冷哼一声,衣袖重重一甩,转身行了出去。

    白清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就掉得更欢了,一边哭,一边弯腰将那断成了三截的簪子捡了起来,又行至院中,左右寻遍,都寻不着康宗岩送她的那只梅花簪,竟是不知叫他给丢去哪里了。

    又狠狠哭了两声,回想方才这人对待自己的表情与动作。他是那样凶狠冰冷的一个人,每每就只会捉弄自己,怒斥自己。

    他根本不喜她,自己又何必如此为他而哭?

    哭什么?

    有什么好哭的?

    难不成,入了谢府来,竟当真叫她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她本就该心性坚定的。

    助了康二爷夺得方子,好好回去嫁人才是正事,那匣子首饰当了便当了,他耐她何?即然是他给了她,那就便是她的,她爱当就当,爱送人就送人,她不爱戴便是不戴!

    如此打定主意,到底止住了眼泪,忍着膝盖的疼,去净房倒了半盆热水,好好洗了脸。这才方坐回房中的八仙桌旁,泡了一壶茶,缓缓喝着。

    待巧莲牵着一脸兴奋的谢念生回来时,她脸色平静,已是瞧不出任何异样了。

    “青水姐姐。”谢念生一到她屋里,就一头向她扑了过来,扎进他怀里,两只眼睛笑得弯弯,显然是事成了。

    白清水就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怎么样啊小少爷?”

    “有小少爷亲自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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