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尊严与荣耀·秘宝永夜的记忆

    夕城在夜的怀抱里越发美丽。这不眠之夜，火鹤花盛放，焰火在夜幕下如同生生不息的愿望。

    月紫夕走在星云街有些泥泞的狭窄街道上，闻着泥土和花混合的幽香。他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星染时的一切。记得星光城摇曳的花朵。那时的他还不知道男装的星染是他命运旅途里重要的存在。星染一心要寻找她失散多年的父亲，而自己为迷藏的肆虐而苦恼。

    后来月紫夕才知道，每一次的邂逅都是久别重逢。

    月紫夕有些迟疑地站在路口，他不知道怎么去敲响星染家的门，怎样微笑着和她问好。星染显然知道一切，她知道夜王子就是月紫夕。

    他握紧了双手。失去对星染记忆的自己在夕城做了许多对不起星染的事情。把星染送入危机四伏的圣山地下水道，抓捕她差点把她烧死在阿多尼斯山谷的神殿广场，隐瞒自己恢复记忆的事实。

    这样的他，该如何面对她？

    月紫夕叹息，微微垂下头。鸣幽告诉他星染的地址。他明白这是鸣幽对他释放的善意。鸣幽唯一的朋友就是星染，他并不希望自己过于接近星染，毕竟他曾给星染带来了许多危险和伤害。

    夜色朦胧，虽然已是深夜，星云街上还有行人，不少人看到了美丽如月神之子的少年站在小星药剂师屋外，心中好奇。

    胖胖的梨娅大婶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她走到了月紫夕的身旁，“你是在找人吗？你是小星药剂师的朋友吗？”她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少年，他有着深黑的长发，紫罗兰色的双眼，那眼底的忧郁让梨娅大婶的心都跟着哀伤了起来。

    月紫夕愣了愣，“小星药剂师？是的。”

    梨娅大婶莫名地觉得小星药剂师和眼前的少年有着相似的气质，“我是小星药剂师的邻居，你可以叫我梨娅大婶。小星药剂师还治好了我丈夫的病。星云街上很多人都得到过小星药剂师的帮助。小星药剂师黄昏的时候去琉璃城堡给列狐管家看病去了，也许今晚不会回来。”

    月紫夕看着梨娅大婶，“梨娅大婶，你是说小星药剂师还没有回来？”

    梨娅大婶摇头，“似乎没人看到小星药剂师回来。大家也很想知道他是否治好了列狐管家的怪病。如果能治好列狐管家的怪病，也许小星药剂师就能帮大家留住自由菜市的场地。”

    月紫夕看得出梨娅大婶对星染的尊敬和期待。即使藏在贫民区，星染依然尽力帮助着身边的人。鸣幽明明吩咐了属下用他的私人飞车把星染送回这里。为什么梨娅大婶说星染并没有回来？

    月紫夕心里有些担忧，他走到木屋前礼貌地敲门。

    不一会儿，有人打开了房门。

    月紫夕惊讶地发现开门的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小男孩，“请问，小星药剂师在家吗？”

    阿言打量月紫夕，视线落在月紫夕身后的梨娅大婶身上，声音糯糯的，“你们找谁？梨娅大婶，小星哥哥还没有回来。”

    月紫夕心中担忧，星染还没有回来，她到底去了哪里？

    阿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深夜寻找小星哥哥的月紫夕。眼前的人拥有强大的实力，应该是高阶魔法师。他看了看月紫夕的靴子。为什么他的靴子沾染了少许硫土？硫土是深渊世界特有的土壤，难道月紫夕来自魔族？

    阿言尽量稀释着自己的存在感，他看到月紫夕忧虑地转身跑向街口。是不是小星出了什么问题？

    阿言在梨娅大婶叮嘱后缓缓关上房门，他转身看着趴在一小块绒毯上的小狼诺诺。

    阿言伸手抚摸诺诺，“诺诺，小星哥哥可能出事了。不过，敲门的那个人应该是真的担心小星哥哥，希望他能找到小星哥哥。”屋外的那个陌生人有着紫渊花般美丽的双眸，气质优雅，最奇怪的是他从陌生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波动。

    诺诺着急地呜咽了起来，它站直了身体，尾巴尖小幅度地摆动。它的眼底有微弱的金光一闪即逝。它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快一点长大，而不是只能待在屋子里等待星染回家。

    幻夜魔法学院。

    噬灵蛾群不断地吸收着晶之蓝塔魔法防护罩上的能量，原本透明的防护罩发生轻微的颤动，如水面荡起了涟漪。

    和学院之外的联系并没有恢复。空气中的魔法元素所剩无几。噬灵蛾群吸食着魔法防护罩上的能量，渐渐变得幽蓝如梦。

    斐山站在顶层的水晶柱旁，他的身前成排站着在塔内的学生自治会的所有成员。许多成员拥有帝都显赫贵族的出身，也有很少的成员来自平民家庭。

    魔法理论专业的高材生辛泽将写满演算数据的纸递给斐山，“狼盗团应该是使用了魔族秘宝才能不断抽取空气中的魔法元素。他们的重要目标是白茉莉小湖。湖畔的监测器测到了空间魔法的波动，显然白茉莉小湖里隐藏着一个空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魔族的秘宝不仅抽干了学院的魔法元素，它制造的魔力潮汐已经开始影响学院地底的熔岩汲能魔法阵。汲能魔法阵已经停止向晶之蓝塔和图书馆的魔法防护罩提供能量。”

    斐山并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他平静地问，“那么，晶之蓝塔和图书馆外的魔法防护罩什么时候失去保护作用？”

    辛泽咬了咬牙，“魔法防护罩大约在一刻钟之后就会消失。这意味着所有的人都会面临狼盗们的屠杀。”

    斐山注视着每一个学生自治会成员，神态优雅沉凝，“我们需要告诉那些狼盗，我们不是只会躲起来的羔羊。现在大家表决吧。”

    短短十分钟后，整个晶之蓝塔和图书馆里的学生代表们就达成了重要的决议。这项决议发布在了每个人的通讯器上：

    学生自治会代表一致通过在最危险的关头启动晶之蓝塔自毁装置的决议。雷火会焚烧掉塔内所有的生物。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全力出击。魔剑系的人组成小队和狼盗对战。塔外盘旋着的血族把我们当作美食。我们也可以把那些血族当作猎物。这一夜，让我们为自己的尊严和帝国的荣誉而战！

    与此同时，在学院图书馆里，深雪也发表着演说。身为神殿神官的深雪第一次站在了所有人视线里，从容而优雅。她不再是曾经不知所措的女中学生，她踏着燃烧的黑火一路成长，不再害怕黑暗与鲜血。

    深雪看着不安的学生们，“恐惧并不能让我们远离那些狼盗和血族。哭泣没有任何作用。在我死亡之前，他们休想伤害你们。所有的人都退守图书馆幽蓝大厅，这里将成为我和狼盗以及血族的战场。”她已经是幻月手杖的新主人，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展现她的品格和能力。如果能在此次危机中保护学院的学生们，她在神殿乃至帝国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即使是落月王妃也对她无可奈何。

    穿着黑色神官袍子的深雪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平静地注视着图书馆外的狼盗们。

    绯琉走到深雪的身旁，双眼明亮而坚定，“我也是神殿的神官，我要和你并肩作战。”她相信，织森学长也一定在努力着。

    深雪侧过头看着绯琉眼中旋转的魔力漩涡。绯琉居然在最危机的关头进阶了。她果然是墨斯长老也分外看中的弟子，天赋惊人。

    就在晶之蓝塔和图书馆的学生们准备最后决战之际，学院北区水龙卷盘旋的白茉莉小湖中央，织森和星染发生了分歧。织森想要进入古夕城查清狼盗想要得到学院的什么宝藏，而星染的目标变成了水龙卷里的魔族秘宝。

    织森没想到星染居然对水龙卷核心的魔族秘宝产生了兴趣。他原本只是想要和星染侦查狼盗的动向，完全没有毁掉魔族秘宝的打算。魔族秘宝拥有极其可怕的杀伤力和宛如天堑一般的防御力。连九级魔法卷轴制造的爆炸也无法损伤魔族秘宝的核心。

    星染打量四周，“真有意思，这里的魔法元素丰沛却很平静。我应该能使用简单的浮风术接近高处悬浮的魔族秘宝。”

    织森抬头看着高处。他想起来了！在魔族与帝国漫长的边境守卫战里，宛如一轮紫月的魔族秘宝出现过许多次。它的名字叫做永夜。永夜的持有者是魔族赫赫有名的领主级魔王真镜。魔族秘宝永夜在真镜的操控下发挥出极其恐怖的力量，它能够汲取魔法元素转换为黑暗魔力，甚至形成天地囚牢，让整支军队都陷入永夜创造的囚牢，战斗到灵魂磨灭的那一刻。

    织森竭力劝阻星染，“永夜太危险。”

    星染站在平静的水龙卷的中央，“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还没见过魔族秘宝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幻月手杖和魔族秘宝哪一个更厉害。

    织森撤掉了隐形魔法，“你触摸魔族秘宝的那一瞬间就会被它的魔力化为化为灰烬。就好像烈火轻易地点燃一根蜡烛。”

    星染抬头看着高处宛如一轮紫月底魔族秘宝，“它看起来没那么恐怖。”

    织森咬了咬牙，“光明力量并非无敌。对于魔族秘宝来说，你就像一点萤火，根本无法和充满魔力的紫月争辉。”

    织森的通讯器发出蜂鸣般的声响，他低下头阅读内容，神情先是惊讶、黯然，最后变得庄重严肃，“……晶之蓝塔和图书馆的魔法防护罩即将破裂。所有的学生将为自己的尊严和帝国的荣耀进行最后的战斗。”

    星染轻声说，“我已经从学院办理了休学，这里也不是我心中的国。”但是，这里有深雪，还有她的朋友们。只是，她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她的身份很可能给朋友们带来麻烦，所以她只能隐藏自己的心情。

    织森脸色铁青地盯着星染。就在他一直徘徊在底线的道德突然被激发，变得前所未有的崇高时，星染直接把他从高峰推了下去。这个时刻，星染应该热泪盈眶地附和自己。可织森仔细想想，他觉得大多数光明系魔法师会庆祝幻夜魔法学院的毁灭吧。

    星染耸耸肩，“我只想活下去，为了生存而战斗。我上去研究'永夜'，你有什么打算？”藏在暗处，看着狼盗团和血族将学院里所有的人杀死，这可不是她的风格。不能强行打断魔族秘宝的运行，那可以想办法欺骗它。星染一直觉得魔法道具有时就像程序，它按照设计者的意图，遵循某个回路，激发魔法能量。破坏一件魔法秘宝必然招致强烈的反击，但修改一个程序遇到是较为温和的反抗。

    织森打算离开白茉莉小湖，和其他同学一起与狼盗决战。

    他看着星染，依旧懒散地笑着，“你一定要活下来。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虽然我已经放弃了制作魔法人偶的爱好，但我不得不承认，我最想把你制作成我的魔法玩偶。”

    风在星染的身周盘旋，她的脚已经离开地面，“织森，你可以滚了。”这种扭曲的表达情感的话语，还真是织森的风格。她目送着织森的身影消失在水龙卷外，然后向着高处飞去。魔族秘宝永夜如紫月一般静待着她。

    星染已经离永夜很近了。永夜散发的光柔和而清冷，水墙在它的四周旋转着，衬托出它诡异魔性的美丽。

    星染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陌生的画面。魔兽堆积如山的白色骨架上，永夜高悬。一道伟岸的身影就这么随意地坐在骨山之巅。那是一个俊美的魔族，黑发紫眸，冷漠如神祗。永夜围绕着那个魔族飞舞，如同被驯服的小猫。

    星染仿佛闻到了淡淡的硫磺和血混合的气息，她疑惑地看着那个魔族，他的模样和她曾经交手的魔族少年真言有七八分相似。那个魔族似乎感觉到了星染的视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就是这一眼让星染的心脏都缩紧了！

    星染回过神来，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永夜。它漂浮在星染的面前，危险而神秘。

    星染深吸一口气，细细打量永夜。它的外壳上是浮动的光，还有许多看似无序的线条在外壳上流动。那些线条就象是密密麻麻的能量槽，带着无法言喻的规则之美。

    星染屏住呼吸观察着那些线槽里能量的流动方式。线槽就象是一个迷宫，能量流在其中形成完整的回路。星染曾全程投入到魔法家电系列的研发工作，对能量线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毕竟她曾经是学校里的物理兴趣小组成员。

    星染的右手裹上了伪装的魔气，小心翼翼地伸向永夜。她的指尖触摸到永夜的刹那，眼前出现了极其炽热的白光！

    幻夜魔法学院外的花墙处，月紫夕想起了他和星染一起在魔鬼沙漠的幻月神殿里发生的一切。他们穿越星灼山脉，进入黑暗帝国边缘处的魔鬼沙漠，一心想要找到可以汲取“迷藏”的幻月手杖。就在那时，他在星染的面前化为流萤。有许多不舍都埋藏在了心底，灰飞烟灭。

    月紫夕从鸣幽的侍从那里得知她在这附近下了飞车。调取魔法监控系统的影像后，月紫夕确定星染进入了幻夜魔法学院。带星染进入学院的人是织森，这让他心中的担忧消除了许多。

    月紫夕伸手触摸花墙，想要进入幻夜魔法学院，却诧异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进入。他通过成年礼之后佩戴王者之戒，能够出入帝都任何学院。月紫夕的神色变得凝重，幻夜魔法学院已经彻底封闭，这说明学院里一定出事了！而星染记在花墙的背后！

    月紫夕抿紧了唇，他的魔力如同风钻一般刺入那层阻隔，阻力爆发，将花墙上攀爬的蔷薇撕裂，花瓣在夜色里如雨落下，纷纷扬扬。

    月紫夕感觉到了魔族秘宝的气息。难道魔族得知幻月魔法学院里的白茉莉湖底能够前往古禁地？魔族的强者如果想要杀死学院里的学生根本不用费多大力气。

    月紫夕使用通讯器给灵骨塔郁苍长老以及鸣幽留言，他等不到他们到来，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进入幻夜魔法学院，确认星染的安危。

    月紫夕眼底有着绯红的光一闪即逝，他捏碎了一颗九级魔兽的晶核，魔气包裹住了他，然后他就这么消失在了原地。

    月紫夕的身影出现在了幻夜魔法学院的大湖湖畔，他抵御着魔气对身体的攻击，让人哀嚎的剧烈疼痛并没有让他沉静的脸有任何改变。他环顾四周，不知道此时此刻星染在哪里。

    铺天盖地的吸血蝙蝠向他扑来！夜色深沉，学院里无人安睡，晶之蓝塔外面脆弱的魔法防护罩在此刻破碎！

    血族化身的黑蝙蝠们如同乌云一般包裹住了月紫夕，它们毛茸茸的翅膀上有着紫月的光辉。白色的獠牙企图咬住月紫夕，获取美味的血液。

    飓风骤起，吸血蝙蝠们在暴风里挣扎，然后化为烟雾，重新在地面累积，变成俊美的血族们。

    金发蓝眼的血族幽夜凝视着月紫夕，月光下的他精致而美貌，“很少见到这么美的人类，你注定会成为血族的一员。”

    月紫夕优雅地戴上白手套，紫眸冰冷无波，“我可不想成为你们这样肮脏的吸血虫子。血族违反与帝国的契约，潜入夕城，你们唯一的结局就是化为尘埃。”

    他敏锐地察觉出四周的魔法元素已经被抽取一空，但曾经征战在死亡之海和歌鸟要塞的他可不仅仅是魔法师。月紫夕的手中多了两把秘银匕首。秘银对普通血族有着极强的杀伤力。

    幽夜露出冰冷的微笑，“你独自一人进入幻夜魔法学院是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看来这里有着对你来说极其重要的事物。”

    就在下一个瞬间，幽夜那超卓的视觉里，月紫夕的身影消失了。紧接着，幽夜感觉到了一种可怕的灼烧感正从自己的心脏处穿来。他的心脏被秘银匕首穿透，神秘能量毁掉了他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金色的火焰从他的胸膛冒出，然后包裹住他的全身。

    幽夜没有来得及发出叹息，就化为白色的飞灰。

    月紫夕冲向了晶之蓝塔，他握着的镶嵌着暗红色宝石的秘银匕首可不是普通货色。铸造这把匕首的炼器大师将太阳火精融入了秘银之中。

    月紫夕的到来，让学院魔剑系的学生们压力减轻了许多。学生们的宠兽勇敢地和狼盗们的巨狼搏斗，只是为了保护它们的主人。植物系的女生们召唤出低阶魔法植物，缠绕狼盗的腿。虽然狼盗轻易就挣断了这些蔓藤，却因此没能立刻杀死反抗的学生们。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尊严和荣誉而战，即使面对强大的狼盗，也不肯跪下哀求。

    月紫夕握着秘银匕首，杀死第七头被魔化的巨狼时，在心底担忧地轻叹。星染，你到底在哪里？

    白茉莉小湖上空。水龙卷在夜色里飞旋，它的水流里多了一些古夕城街道上的杂物。陈旧的白色陶罐。石雕像的碎块。

    水龙卷的中心。星染闭着双眼漂浮在半空中，魔族秘宝永夜就这么被她抱在怀里。不过，她并没能改变永夜抽取魔法能量的举动，反而被永夜拖入了它的精神领域。

    沉睡的星染目睹了魔族贵族真镜漫长的征战历程。在魔族所在的深渊世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他们的一生都在战斗，渴望着进化为更强大的存在。魔族也有他们的艺术和文化，妖异而美丽，黑暗中带着永恒的幻影。

    星染并没有放弃努力，她试图从迷梦中找出控制永夜的方法。虽然周围的一切都真实无比，她却知道这些都只是永夜的记忆。而她不过是永夜记忆的旁观者。一旦她忘记真实和记忆的区别，就会成为永夜的一部分。不久前，她曾经进入魔画寻找月紫夕的灵魂。魔画里居住着器灵，而魔族秘宝永夜很可能也是如此，它拥有自己的意识和记忆。

    永夜的精神领域里，夜樱在月下盛开，粉色的花瓣微微发光。夜樱开在温泉旁，它的花瓣就飘入了冒着热气的泉水里。夜樱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来，在寒夜里玄妙无比。

    星染诧异地睁大了双眼，她看到了绝不可能出现在永夜记忆里的人！落月王妃！站在夜樱树下的落月王妃看起来还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她穿着粉色的长裙，长发如丝缎般亮滑。最为引人注意的还是她的双眸。

    星染的心底充满了疑问。如果她看到的是永夜的记忆，那么为什么会有落月王妃的身影？落月王妃年轻的时候去过深渊世界？她看起来容光焕发衣着整洁，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人？

    星染看到了落月王妃等待的人。他就是永夜的主人真镜！这个世界隐藏的无数个秘密里的一个，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她的面前。

    落月王妃依偎在真镜的怀中，神色喜悦，“真镜，我能感觉到我们的孩子已经来到我的腹中。他是一个健康漂亮的男孩。”

    真镜俯视着怀中的落月王妃，“男孩吗？”

    落月王妃点头，“一个有着漆黑如乌木的发色，紫渊花般美丽眸色的男孩”。

    真镜笑了，“他以后会成为黑暗帝国的继承人。所以，你必须回到夕城，履行你和黑暗王的婚约。”

    落月王妃不知所措地看着真镜，她痛苦而迷惑，“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留在你的身边，而不是回到夕城。真镜，你不爱我吗？”

    真镜低头亲吻落月王妃，“我对你的爱不会改变。只是我有很多儿子，一个人族和魔族的混血儿很难在深渊世界活下来。难道你不希望你和我的儿子成为整个星愿大陆的王？魔族在将来会占据星愿大陆，而我们的儿子需要建功立业。”

    听着落月王妃与真镜的交谈，星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月紫夕并不是黑暗王的亲生子，他的亲生父亲是魔族的王——真镜！

    泪水从星染的眼底滑落。她知道当月紫夕知道这个残酷的真相时会痛彻心扉。他一直想要守护着他的子民，守护着这美丽的世界，却没想到自己根本就是多年以前布下的棋子。

    星染的心底有火焰在跳动，她必须醒来，阻止悲剧的发生。她要守护她的朋友深雪，她要保护她想保护的人。与其眼睁睁看着世界崩塌，不如拼尽全力一搏！

    光明的魔力在星染的身体里涌动，爆发，几乎撕裂星染的身体。四周的一切都化为虚无，伤痕累累的星染终于睁开了双眼，她看着怀中的魔族秘宝永夜，嘴角的血喷了出来。

    永夜的光辉变得黯淡，它颤抖着想要飞离星染的怀抱。四周盘旋的水龙卷在瞬间消散，落回白茉莉小湖里。

    永夜带着星染飞到了湖畔，它终于挣脱了星染，在半空中破开一个小小的时空缝隙，然后消失在缝隙里，全然不顾还在湖底古夕城的狼盗们。

    星染如同破布娃娃一样躺在湖畔，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疼痛。她艰难地强撑着站了起来，又再度摔倒在湖畔的泥地上。她露出释然的微笑，魔族秘宝永夜逃走了，幻夜魔法学院与外界的隔绝已经消失。

    也许过了几分钟，也许过了漫长的一生，一道身影出现在湖畔。他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星染，飞奔而至。

    鸣幽将珍贵的秘境泉水滴入星染的嘴里，他来的路上一直害怕自己到来时看到的是星染的尸体。看到星染还活着，他由衷地赞美黑暗女神。进入幻夜魔法学院后，他一路潜行，寻找星染。虽然其他人都在战斗，当他们的生死和自己无关。他唯一在乎的就是星染的生死。

    秘境泉水滋润着星染被永夜的魔力几乎撕裂的身体。生命力的注入让她濒临崩溃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她艰难地睁开了双眼，看到鸣幽后安心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鸣幽从戒指里摸出黑色斗篷小心翼翼地裹住星染，“你把自己搞得还真是狼狈。”他不忍心责备星染，却无法将自己心底的惶恐全部按住。星染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人，她最爱惜的永远不是她自己。亲人，朋友，信念，都会让她无视危险。鸣幽觉得，也许月紫夕说的对，只有让星染远离夕城，才能过得平安幸福。

    星染吃力地伸手拉紧斗篷，“鸣幽，我有危险的时候，就会遇到你。你是我的守护天使。”

    鸣幽愣了愣，“什么是守护天使？”

    星染回答，“长着白色翅膀的美人儿。”

    鸣幽给星染喂了一颗紫色玛瑙般的果实，“我可不喜欢当什么鸟人。”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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