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内不允许官员在家中私养府兵,安府的那些下人们岂是大壮的敌手,他把前院后院闯了一遍,惹得安府上下鸡飞狗跳,最后还是随便揪住了一个下人,用拳头作为威胁,让下人带着来到了关押清瑶的小黑屋外。
这间小黑屋,正是之前关押安歌的那间。
小黑屋外面落了锁,大壮又揪住下人的前襟,拳头招呼到他面前,狠狠问道:“钥匙在哪儿!”
“钥、钥匙在大小姐手里头......”
闻此话,大壮直接把下人朝旁边一丢,扯开喉咙喊:“清瑶!”
小黑屋里光线甚暗,清瑶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地缩在一个漆黑的角落里,想着安歌现在身临险境,痛恨自己的无能,突然听见大壮的声音,她起初以为自己是幻听,直到第二声“清瑶”响起,清瑶急忙激动地站起来,跑到门口,激动回应道:
“我在这儿!大壮,是你吗!”
“是我,清瑶你等着,我这就救你出去!”说着大壮就开始撞门,试图把门给撞开。
“大壮,你听我说,我在里面暂时很安全,你先不要管我,先去救安姑娘!俺姑娘现在很危险!”
“安姑娘已经被少东家救下了,你放心!”伴随着大壮的话语,两扇老旧的木门“咯吱”一声,竟然生生被大壮给撞开了!
开的不是锁头,而是木门和门框的一个衔接口。
大壮抬头看了看门框断裂的地方,把手伸进它中间的缝隙里,用力一掰,又是“咯吱”一声,吗,门彻底开了。
被大壮抓来的家丁无缘见到这一幕,早就溜了,大壮把清瑶从小黑屋里拉出来后,示意清瑶跟在自己后面,俩人去找程舒志汇合,在去的路上,清瑶不停地问大壮,安歌现在情况如何了,是否彻底得救,大壮支吾半天,答不上来。
直到清瑶来到安歌的房间外,见到依旧和安丰禄僵持的程舒志,以及程舒志怀里奄奄一息的人,吓得她登时面色惨白,急忙小跑过去,到了程舒志面前,她手有些颤抖地扯开外袍一角,看见里面狼狈的人,颤抖着嗓子,问:
“他们真的把她架到火上烧了?”
谁也不必开口,院子里依旧通天的火光就是答案。
安丰禄青白着脸瞪着清瑶,斥道:“滚回去!”
“滚?”程舒志给清瑶递了一个眼神,清瑶站到他旁边,和他并肩而站,“我把她送进安府不假,可她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是我的人,安大人你还没资格让她滚!”
“资格?你个平头小子,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跟我谈资格!”安丰禄彻底被程舒志激怒,“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不要怪老夫翻脸无情了!来人!去京都衙门调兵来!”见刘七一溜烟出去了,安丰禄冷“哼”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今日我便让你把牢底坐穿!”
安丰禄的话不是威胁,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的话不是威胁,但是谁也没有把多余的心思放到他的话上,程舒志三人的心思都在安歌身上。
“现在安姑娘还有一口气在,尚能救,再拖下去,就危险了,少东家,咱们不宜在这儿跟他多做纠缠。”清瑶道。
“今日的事,咱们还没了,安大人你要拿人的话,尽管让人去平安镖局里拿。我期待你让我把牢底坐穿,不然的话,他日坐穿牢底的人,势必就是您了!”
程舒志撂下最后一句话,若无人之境般,抱着安歌走出了安府大院,挡在程舒志前面的人,因大壮那一双铁拳似的拳头,没人敢拦。他们纷纷往后走,在后面装模作样地追,一直追到府外,看着程舒志上了马车,马鞭一扬,再目送他们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安丰禄即使是暴怒,也很好地维持了身为二品大员应有的姿态,程舒志的话使他暴怒,但他却不会把小孩子没脑子的话放在心上。
他清楚,除非医圣苏景兰亲自出手,否则,谁也没起死回生的能力,救活安歌。
安歌死了,素贞也就彻底死了,他的心病亦除,至于程舒志,望着马车的背影,安丰禄冷笑一声,无知小儿,他自有千万种方法让程舒志痛不欲生!
......
马车并未驶出京城,出了朱雀街,清瑶便立刻让大壮就近去找医馆。
京都城内医馆很多,但每个大夫见到安歌身上的大面积烧伤,见到她只凭一口气吊着的衰弱模样,都慌忙摆手把人往外推,说救不了了。
有清瑶在,程舒志不需要那些庸医来给安歌瞧病,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方便瞧病的场所,但所有人都怕安歌死在自家医馆中,眼见安歌的气息越来越弱,哪怕是怀抱着她,也渐渐感受不到她的心跳和呼吸,生死关头,程舒志一横心,对大壮说道:“咱们去找家客栈!”
“客栈!?”
“对!”他再看向清瑶,“到了客栈后,你只管医治她,需要什么,我们再去药铺买,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客栈倒是好找,半盏茶的时间,程舒志便抱着安歌走上一家客栈的二楼上房,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后,看着床上面目全非的人儿,心里一阵绞痛,他想抓抓她的手,也想摸摸她的脸,却因为害怕触碰到安歌身上的烧伤,只能停滞在半空中。
需要用的药物等,在马车上,清瑶便列出一份清单来,大壮没进客栈的门,便直接去买了。
清瑶看了看程舒志紧皱的眉头,柔声劝道:“少东家您放心,我医术虽然不如师傅高明,但保住安姑娘的命不成问题,我去打盆冷水来,你陪她一会儿吧。”
程舒志点点头,等清瑶出去了,四下无人,他弯下腰,把额头贴在安歌的额头上,手抚上安歌的脸,却不敢碰到她,忍着心里的害怕,小声哀求道:“你醒过来吧,我求求你,你一定要醒过来。”
他没有哀求的话,只不停地重复这一句,直到清瑶端着一盆冷水进来,他才急忙抹了一把眼角,背过身去,不让清瑶看到自己脸上的伤感:“你给她擦擦身子吧,我去外面待着。”
他离开后,清瑶小心翼翼地解开安歌身上所有的衣裳,其实也没多少衣裳了,差不多都被烧完了,体积最大的,也就是还牵扯着的一根长布条而已。
干净的毛巾沾了水,经清瑶的手,从安歌的脸颊开始,沿着脖子往下,包括鼻孔、耳朵里,清瑶都仔仔细细地清出灰来,一共换了七八盆水,她才把安歌清理干净。
说是清理干净了,其实安歌身上还是黑一块,红一块的,白的是彻底清洁干净的皮肤,红的则是一个又一个的血泡,有的血泡已经开始呈现出暗紫色,有些不慎被清瑶撞破的,流出脓水来,通体看上去,安歌就像是一只坑坑洼洼的癞蛤蟆一样,体无完肤、触目惊心。
大壮早就已经把药材买回来了,和程舒志在外面焦急地等着,等到清瑶终于开口问他要药膏,着急地急忙问:“安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我刚刚给她擦身子的时候,有时候用力稍重,她还会疼得动一下。”清瑶心疼地一抹泪,“会动是好事,会动起码说明她还活着。“说着她从大壮手里接过烫伤药膏等东西,再次关紧了房门。
这一次,足足有大半个时辰,房门才重新打开,见门开了,程舒志急忙就要进去,被清瑶挡在门外:
“我刚刚给她上完药,她全身被烧伤,伤口需在外面晾着,所以身无寸缕,少东家,你还是不要进去了。”
“很严重吗?”
清瑶一阵缄默,程舒志便明白了。
“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致命的不是烫伤,而是她吸入火烟过多,她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我也说不好。不过少东家你不必担心,到现在安姑娘还有一口气在,就说明死不了了,咱们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着就是了。”
“活着就好,就活着就好!”大壮吊着的一口气松下来,喃喃自语一会儿,见到程舒志依旧眉头紧蹙,劝道,“少东家您不要太担心,安姑娘她一向福大命大,之前不也是有一次突然发病,命悬一线,不也一样好好地活过来了吗,这次咱们还有清瑶来,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啊,一定不会有事的!“
程舒志附和着,说着自我安慰的话,但只要安歌一刻不醒来,他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便一刻不会松下去。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尤其是漫长的、和生死有关的等待,更是煎熬。
时间一点一点地往后走着,从正午走到晚霞漫天,清瑶劝程舒志莫要再等了,让他去另一间房里休息,安歌有自己守着,她醒来了,自己一定立刻去通知他。
程舒志摇摇头:“她一刻不醒来,我便一刻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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