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止境的痛苦折磨着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一直在缓慢而骇人的扭动着。他的双臂长时间地被扭曲在头顶附近,手指也朝着不同方向伸展开。他的双腿已变为一段树桩,两条肢体仿佛在上辈子就融合为一了。
他究竟以这种僵硬而静止的姿势站了多久,他沦为梦魇之王的阶下囚又有多久了,现实位面怎么样了?
泰兰德怎么样了?
玛法里奥·怒风一如既往地奋力对抗着这种痛苦。倘若他现在还有嘴,这种折磨一定会让他大喊出声。俘虏他的那个魔鬼唯独放过了他的双眼,因为它希望他看到自身的变化,看到自己绝望的命运。
作为暗夜精灵的玛法里奥已然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可怕的枯树,一棵白蜡树。长着尖锐棘刺的树叶从他变成树枝的双臂和手指长出,他的腰部变成了诡异地弯曲着的树干,双腿则化作歪歪扭扭的树根。
为了将注意力从痛苦上移开,玛法里奥想象着泰兰德的脸,回忆着他们两人察觉到彼此爱意的那一刻,那时的她选择了他,而非他野心勃勃的弟弟伊利丹。他曾私下认为,她会因伊利丹卓越的魔法天赋而更喜欢他那性格莽撞的孪生弟弟。不仅如此,伊利丹在与燃烧军团对抗时的表现让许多暗夜精灵,甚至玛法里奥本人认为,伊利丹会是世界的救星。但那时还是艾露恩的见习祭司的泰兰德显然在这位羽翼未丰的德鲁伊身上看到了某些更伟大、更特别的东西。至于她究竟看中了他什么,他至今仍不清楚。
玛法里奥发现这番回忆给他带来了些许力量,但想到泰兰德,强烈的内疚感也随之袭来。他留下她独自守护艾泽拉斯数个世纪,自己却与德鲁伊们行走于翡翠梦境。他的选择是为了保护他们的世界,事实也证明了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但这无法改变他抛下了她的事实。
大德鲁伊突然很想咆哮一通。这些想法和情绪是来自他自己,还是那个魔鬼的影响?这种事是有先例的。那个阴险的存在曾多次渗透他的思想,令暗夜精灵的记忆和思绪陷入混乱。比起扭曲他的身体,这种折磨方式更加可怕。
他本不该感到痛苦的。归根结底,这里是翡翠梦境,而他进入这里时用的是梦境形态,而非肉体。在这种情况下,如此的剧痛应该不可能存在才对。
仿佛要否定这个事实一样,他的身体扭曲得更厉害了。而他依旧无法用尖叫来释放痛楚。
玛法里奥?
那个声音穿透了他的痛楚。玛法里奥竭力聆听,仿佛抓住了一线生机。那个声音很遥远……近乎耳语……但听起来就像……像极了——
玛法里奥?我……泰兰德……你在……
泰兰德!
如果他能喊出声,他敢肯定他的呼唤可以传到数里之外。
泰兰德!
玛法里奥?
那个声音越来越响,希望在玛法里奥心头涌起。他们相识相爱已逾万年。她本该恨他才对,因为他出于职责一再离开,但到头来,她始终等待着他。现在……现在泰兰德再次证明,任何事物都无法阻碍他们相会。
玛法里奥?
她的呼唤显得更加真实,也更为接近。就好像她真的来到了附近——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的前方出现。一时间,他的痛苦都消失了。大德鲁伊凝视着她逐渐接近的身影,几乎落下泪来。
泰兰德身周的光辉让她与翡翠梦境里的德鲁伊旅者截然不同,那种难以捉摸却强大的银光代表艾露恩的力量。如果玛法里奥的嘴巴还在,他肯定会露出微笑。他不清楚她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但她的确来了。
泰兰德开了口,但那些话语花了些时间才传入他的脑海。
玛法里奥?那……那是你吗?
他开口想要回答,但泰兰德的下一个反应却令他不知所措。她流露出明显的厌恶,后退了几步。
真是……令人作呕!
大德鲁伊听到了这么一句。
泰兰德退得更远了些,她摇摇头。
泰兰德……泰兰德……
但她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仿佛已经听不到他的话了。高阶女祭司甚至伸出一只手,仿佛要阻止他靠近。
不……
她终于再次开口,
我太高估你了……
大德鲁伊困惑不解。然而,没等他再次尝试和她说话,第二道身影便出现在她的身后。
我提醒过你的,吾爱。
那个较为高大的身影沉声道,
我提醒过你,他并非你期望的那种人……
玛法里奥说不出话来。他认得那个声音,他畏惧那个声音。那声音让他想起了自己犯下的另一个严重的错误,或许是他有生以来最为严重的。
伊利丹出现在大德鲁伊的视野中,但那并非玛法里奥的孪生弟弟伊利丹,而是他变成的那个怪物。
伊利丹·怒风是个恶魔。他的头顶是一对仿若公羊般巨大而扭曲的角,肩胛骨附近长出一对巨大的皮翼。他的面容扭曲,下巴更加突出,嘴里长满尖锐的牙齿。颧骨变得更高,深蓝色的乱发垂在他的脸上。
一条布带盖住了伊利丹的肉眼原本所在的位置。在上古之战期间,为了奖励伊利丹对那位燃烧军团之主的忠诚,黑暗泰坦萨格拉斯烧掉了那双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灼热的绿色光辉,这种恶魔之火让玛法里奥的弟弟不仅能看清世界的表面,也能探知其神秘的内在。
伊利丹。
泰兰德满怀爱意地低语着。她充满厌恶的目光依旧落在玛法里奥身上,
伊利丹,你看他这副样子……
恶魔迈着沉重的蹄子大步走来。他比还是暗夜精灵的时候的自己高大得多,胸膛也远比以往宽阔。伊利丹上身赤裸,只有奥术刺青闪耀着代表力量的绿光。他唯一的衣物是一条破破烂烂的裤子,那是他凡人时期的遗留物。
冷静下来,吾爱。
伊利丹答道,他嘴唇的动作和声音并不同步。令玛法里奥恐惧的是,伊利丹一条健硕的手臂绕过泰兰德的肩膀,用那长着扭曲尖爪的手掌搂住了她。
更令大德鲁伊惊愕的是,泰兰德欣然投入了伊利丹的怀抱。
我没法儿再看他了!他根本不是我曾经以为的那种人!
伊利丹咧开嘴,笑着看向他面目全非的哥哥。
错不在你,泰兰德!责任在他身上……他抛下了你……他抛弃了我……他命令所有人遵循他的指示,即使那对他们而言意味着悲剧……他这是罪有应得……
撒谎!
玛法里奥反驳道,但他们毫无反应。相反,泰兰德背对着玛法里奥,热情地回应伊利丹的拥抱。
这么多个世纪都浪费在他身上了!
高阶女祭司恶狠狠地说,
他总喜欢让我等待……他自己的愿望永远比我重要……
恶魔低头看着她,用一根弯曲的爪子抬起她的下巴。
我永远不会对你做这种事,吾爱……我会让你和我合为一体……
泰兰德对上他骇人的目光。她笑了,
那就这么做吧!
吾爱……
他将两只利爪般的手放上她的双肩。
他眼中的恶魔之火燃烧得更为炽烈。火焰陡然射向前去,裹住了泰兰德。玛法里奥大叫起来,却发不出声音。高阶女祭司被火焰吞没了。
紧接着……泰兰德改变了。
她的额头冒出一对尖角,它们伸向高处,然后开始卷曲。她的背上生出两块小小的肉瘤,它们迅速膨胀和扩张,终于伸展成为一对带蹼的翅膀。她抱住伊利丹的那双纤细的手掌上,指甲开始伸长和发黑。
不!
玛法里奥又一次试图高喊。
不!
泰兰德将目光转回大德鲁伊那边……但现在,她的双眼成了两个炽热的绿色球体。她皱眉看着无能为力的玛法里奥。
这都是你害的……
她说,
是你……
大德鲁伊无声地恳求——然后醒了过来。
他仍旧是梦境形态;仍旧动弹不得,全身扭曲。但他也发现,刚才那种令人心碎的痛苦并不是真的——至少暂时还不是。
玛法里奥并未因此感到安心。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噩梦,而他也越来越难以分辨梦境与现实了。折磨他的人正在和他玩一场恶毒的游戏,而大德鲁伊知道自己渐呈败像。
而且就算那只是一场噩梦,也让他更加疲惫,更加敏感。
泰兰德……
玛法里奥心想,
很抱歉……
或许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你了。
他的脑海里传来一个新的声音。
经过了这么久,被如此频繁地抛弃,又独自面对了那么多次灾难,而你却在逃避现实世界和自己的职责……
玛法里奥试图摇头,但他没有可摇的头了。
那个声音再次传来,仿佛一条剧毒的蝰蛇,蜿蜒爬过玛法里奥的灵魂。
正如你抛弃了另一个对你格外重要的人,让他遭受背叛、囚禁和诅咒……
伊利丹。玛法里奥曾试图拯救自己的孪生弟弟,但到头来,伊利丹的野心让他变成了他曾奋力对抗的东西——恶魔。如果玛法里奥从最开始就采取不同的行动,比如尝试帮助伊利丹,而非囚禁他……或许伊利丹能够得到拯救。
不!
动弹不得的大德鲁伊试图反驳那个想法。
我的确试过帮他!我一次又一次前往他的牢房,希望他及时从那条危险的道路上回头……
但你失败了……你总是失败……你辜负了自己,而且这么一来,你也会辜负艾泽拉斯……
在翡翠梦境里——在这个噩梦里——曾是玛法里奥·怒风的存在变得更加扭曲。他不再发出梦境形态进入这片魔法领域后总会呈现的亮绿色光芒。如今包裹他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险恶的绿色。
更为浓重的黑暗在被囚的大德鲁伊周围打转,这是那个自称“梦魇之王”的东西唯一可见的存在迹象。恶毒的幽暗中伸出许多条触须,刺入玛法里奥的身体,持续地改变他的形体,并进一步侵入他的思维,令他渐渐变成一棵树。
一棵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的树……
玛法里奥的兽穴和泰兰德·语风在幻象中——以及上次前来时——看到的一般无二。这里和那位传奇人物有关的事物寥寥无几。兽穴中交错着无数条未曾见过天日的地下通道,但暗夜精灵本就是黑暗的造物,同时掌握着神秘的力量。这里没有油灯,照亮主室的是冷冽柔和的月光,这要归功于女祭司们的虔诚祈祷。
大德鲁伊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正是如此。但他睁开的双眼却在暗示,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当班的女祭司们已经让到了一旁。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到纹丝不动的躯体旁,德鲁伊们跪在地上,向他们的教派创立者致敬,而新来的艾露恩姐妹会成员只是单纯地躬身行礼。布罗尔觉得这一幕更像是葬礼,或者至少是一家人围绕在垂死亲人身边的情景,但他把这种念头藏在心底,毕竟玛法里奥的挚爱就在旁边。
轮到高阶女祭司的时候,她的身体凑得极近,起初仿佛要亲吻玛法里奥。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并不令人意外。然而,在最后一刻,泰兰德抽身退后,仅仅抚摸了他的额头。
“好冷……”她喃喃道,“冷得不同寻常……”
“我们不间断地祈祷。”梅兰蒂立刻答道,语气中带着些惊讶。“大德鲁伊的情况本不应发生这种改变……”
泰兰德平静地回应那位女祭司。“我知道……但他变冷了……艾露恩的预示就是真相……”她盯着那具身躯,“他眼中的金色光芒也在渐渐消失……仿佛他在渐渐失去与艾泽拉斯的联系……”
她终于后退几步,为德鲁伊的领袖让出地方。范达尔花了比高阶女祭司更长的时间观察玛法里奥,他低喃了些什么,又用双手拂过那具身躯。布罗尔看到他将一撮粉末撒在玛法里奥的胸口,不禁好奇范达尔想做什么。女祭司和德鲁伊们施展了许多法术,目的不仅仅是协助玛法里奥保存他的躯体,也是为了增加他归来的可能性。
年长的德鲁伊拭去一滴泪水,退了开来。布罗尔向丛林之魂们祈祷,希望范达尔的尝试能够起到作用。他们前所未有地需要玛法里奥,毕竟他们的力量有可能不足以治愈泰达希尔的病症。
泰兰德和梅兰蒂以及负责看护的另外两人进行了短暂的谈话后说道:“我的姐妹们会更加努力,艾露恩会在这段时间内赋予她们维持这具身躯存活的力量……但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这里已经没什么我们能做的了,”范达尔尊敬地扫视玛法里奥·怒风的身体后说道,“我们回外面去吧……”
就在德鲁伊们和其他人照做的时候,布罗尔注意到泰兰德折返回去,抚摸了玛法里奥的脸颊。然后她露出坚毅的表情,大步跟在范达尔身后,仿佛正要赶赴战场。
玛法里奥房间的昏暗被上方苍翠的美景取代——这片山林散布着无数土丘,土丘之下便是其他德鲁伊的居所。在那些兽穴之间,石制和木制拱门覆盖着生机盎然的草木,赋予了月光林地奇特的外观。
但造就月光林地的并不只是它的外表。作为德鲁伊,布罗尔尤其能感觉到此地内在的平静。难怪他的同行们会把这里选为圣地了。
“真是个宁静的地方。”高阶女祭司评论道。
“塞纳留斯之魂护佑着此处。”范达尔答道,泰兰德的赞美似乎让他很高兴。“担任守护者的还有他的儿子……”
“如果我是我父亲,”一个蕴含着春日气息的声音说,“如果我是……”
德鲁伊们之前没有察觉到那个存在的接近,因为他的脚步悄无声息。他们立刻跪地致敬,就连女祭司们也对出现的雷姆洛斯躬身行礼。然而,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的问候。
“起来吧!”和德鲁伊们说话的同时,他周围的空气开始洋溢花草的气息,蹄下的野草也更加茂盛。“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的敬拜。”雷姆洛斯闷闷不乐地补充道,他的叶片鬃毛摇动不止。“我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范达尔伸出一只手反驳道:“像您这样的伟大存在?这种字眼可不能用在月光林地之主的身上!”
那张与暗夜精灵有几分相似的脸低头看着聚集于此的众人,他的鼻孔像愤怒的牡鹿那样张大。他短暂地看向布罗尔——后者立刻垂下目光——然后又转向范达尔。“这些字眼很恰当,范达尔,因为我为玛法里奥寻求救助的努力毫无成果。他仍在沉睡……至于现在,我猜情况恶化了。不然这么多人来到月光林地,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快要……死去了。”泰兰德承认。
震惊取代了雷姆洛斯原本的表情。那四条敏捷的腿无声地后退,五颜六色的野花在他的足迹中绽放。
“快要死去……”震惊消退,取而代之的更加黑暗的情绪。“这说得通……因为梦魇的增长前所未有地迅速,它的疯狂呓语如今在大半个翡翠梦境中都清晰可闻!更糟糕的是,侵蚀仍在加速,越来越多梦境中的守护者在猝不及防下,身体和灵魂便都被腐化了……”
雷姆洛斯的话加深了布罗尔、泰兰德和其他人的忧虑。布罗尔攥紧拳头,有那么一瞬间,不由得怀念起相对简单的角斗士生涯来。
尽管他攥拳的时间很短,但雷姆洛斯还是因此——也可能是因为另外的某种迹象——再次看向了他。但雷姆洛斯发话的对象却并非布罗尔,而是范达尔。“雕像仍旧由你保管么,大德鲁伊?”
“是的,大人。”
雷姆洛斯看了眼范达尔。“不要使用它,把它收藏起来。不能让它的力量触碰艾泽拉斯……至少现在不能……”
好几个德鲁伊——包括布罗尔在内——看向他们的领袖。范达尔没有提到他不久前的选择,只是朝雷姆洛斯点点头应道:“它被妥善地保存在我的住所内,并会一直留在那儿。”
“牢记我说的话。我现在无法给出理由,因为我自己也没法儿确定……”
“我向您发誓。”范达尔宣誓道。
高大的半神点点头,然后向后退去,身形渐渐融入了环境中。“这个消息尽管可怕,却促使我展开新的行动。高阶女祭司,我很遗憾……”
泰兰德垂下眼帘作为回应。但在那时,雷姆洛斯已经完全融入周围的景物中,消失不见,仿佛他是一道由这片神秘林地的树叶、树枝和其他植物构成的幻象。
但他的声音依旧回荡着:“最后要提醒你们,我的朋友们……有传闻说,许多王国都出现了沉眠者,每个种族都没能幸免。据说他们的亲朋与爱人用尽方法都无法唤醒他们……听听那些人的故事吧,正如我随后要做的那样……也许会有所帮助……”
接着,他的声音也消失了。
“无法唤醒的沉眠者……”泰兰德低语道,“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范达尔指出,“正如雷姆洛斯所说,那些只是传闻。很可能就只是传闻而已。”
哈缪尔咕哝了一声:“我从我信任的一个兽人那里听说,某个村子里有五个强壮的战士一睡不醒。”
首席大德鲁伊看起来半点都不相信:“兽人的话——”
牛头人耸耸肩说:“他没有撒谎的理由。”
“玛法里奥被困在了翡翠梦境里……”泰兰德思忖着,“这两件事听起来是不是有某种关联?”
范达尔朝她深鞠一躬,然后摇摇头。“高阶女祭司,你犯了个情理之中的错误。虽然我们称之为翡翠梦境——现在来说应该是梦魇——但德鲁伊的投影和普通凡人的睡眠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是啊……我想你说得对,”她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痛苦,“他真不该独自前去的,还是在提醒了你们翡翠梦境的变化之后。”
布罗尔看着泰兰德闭上双眼,她的怒意也转变为悲伤。“他知道那时有些德鲁伊和他现在一样被困在梦境之中,”泰兰德续道,“那些可怜人没有他的力量和意志,无法在梦境形态离开太久后维持身躯的存活……”
高阶女祭司对他们天职的熟悉并不令人惊讶。从最开始,他们的导师刚刚接受训练的时候,她就陪伴在他身边。作为她的爱人,他无疑和她分享过自己的经历。
“他做过的事已经无法改变,泰兰德·语风,而我们也会做必要的事。”首席大德鲁伊答道。相比之下,范达尔的神情没那么紧张。“世界之树泰达希尔仍旧是我们拯救他的最大希望。”
高阶女祭司似乎对大德鲁伊的宣言没什么信心,但她依旧点头赞同。她看了眼布罗尔,毕竟与大多数德鲁伊相比,她更熟悉他。他回以让人宽心的表情——至少他希望是这样。
范达尔又对高阶女祭司说了些什么,但这时有个声音吸引了布罗尔的注意,让他不再关注那场对话。
曾经的角斗士认出那个声音的时候,颈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他看向周遭的草木,它们的叶子摇晃着,仿佛在被强风吹拂。
就像泰达希尔先前那样,整个月光林地的树叶与灌木叶骤然飞向空中,令树枝和茎干变得光秃秃的。树叶升向天空……然后精准而致命地撒向众人。
与此同时,它们再次改变形态,逐渐变大,轮廓变得越发仿似野兽。
但与之前的幻象相比,这次有所不同。在暗夜精灵和发起攻击的怪物之间,有一具闪耀着翡翠梦境光辉的形体逐渐成形。布罗尔本能地想到了玛法里奥,但这具形体较为矮小,外观也和他的族人截然不同。倒不如说,它越来越像是——
“布罗尔!”一个粗哑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布罗尔·熊皮!”
暗夜精灵的身体晃了晃。那些恶魔变回了叶子,而那些叶子——就像泰达希尔的幻象再现一般——回到了它们原本的位置。
布罗尔看向哈缪尔关切的双眼。他发现周围只剩下他和那位牛头人了,其余人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正在离开这片地区。
“布罗尔·熊皮,你不太对劲,”哈缪尔绕到他朋友的面前,“其他人没有发现,因为我看到你绷紧身体的时候,就站了过来,让他们以为我们在说话。即便如此,我假装交谈时说的话也没能传到你耳中。你变得……变得和我们的导师一样了。”
布罗尔双腿发软,只能抓住哈缪尔的胳膊支撑。他开口回答时,嗓音刺耳得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不……我跟玛法里奥不同。我看到了……看到了幻象……”
“幻象?这怎么可能?”
暗夜精灵思索片刻。“不。不完全是幻象。那就像是……像是艾泽拉斯本身,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正在警告我……”
布罗尔意识到自己现在需要一吐为快,于是迅速地低声将他看到的景象告诉了牛头人。聆听故事的时候,哈缪尔的鼻孔一次次张大,也不止一次喷出鼻息——这些都是他那个种族在不安或者兴奋时的表现。
“我们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听布罗尔说完后,哈缪尔提议道。
布罗尔摇着头道:“范达尔只会觉得我太过焦虑,或者发了疯。对他来说,泰达希尔才是关键……而他或许是对的。”
“但你看到的预知幻象——如你所说,已经出现了两次——肯定是有意义的,布罗尔·熊皮。”
“我可没那么确定。如果我看到的是事实,无论那是什么……那为什么能看到的只有我?”
牛头人思索了片刻,然后答道:“或许你是最适合的人……”
“最适合什么?”
“虽然我有幸成为大德鲁伊,但艾泽拉斯依旧蕴藏着许多我无法解答的谜团。我认为你会自行发现那些幻象的答案,而这也是艾泽拉斯所希望的……”
暗夜精灵皱了皱眉,然后点点头。他们的秘密讨论没有了可补充的内容,于是匆忙跟在其他人身后。但在这段路上,布罗尔却偷偷瞥了眼牛头人,内疚的巨浪席卷了这位暗夜精灵。
他隐瞒了幻象里的某样东西。确切地说,是上一次幻象里的某样东西。就在哈缪尔将他从不祥的场景中唤醒之前,他终于认出了那个挺身对抗倾盆而下的邪恶之雨、仿佛守护者一般的身影……
那是雷姆洛斯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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