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棋结束后,班英看到杜文由于赢棋而显得兴高采烈,认为他的心情如此好定会答应他的请求,于是,便顺势提议说:“公公,我看你心情好的时候,脸上的气色很好看。难怪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领公公明日去听鹩鹦唱歌吧!你听了那神鸟的歌,定会年轻十岁啊!”
杜文早就听说班勇养着一对会唱歌的神鸟,很想去欣赏一番,此时听班英如此一说,自然很乐意,于是便欣然答应说:“好!
明天请书郎领我去,让我也开开眼界。”
翌日上午,风和日丽,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使人的心境也显得无比开阔无比愉悦。
班英把杜文领进班勇的书房,受到班勇的盛情款待。
班勇虽然见过这位侍奉皇帝多年的年轻太监,但一直敬而远之。也许是心高气傲的班勇看不起太监的缘故,所以,在以往的入宫交往中并没有把这位精明的所谓的公公放在眼里,而今用得着此人了,才想到自己过去该是多么的清高而单纯。
此时他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站立着观赏鹩鹦的这位皇宫内的总管。站在他眼前的杜文身材瘦高,年约三旬,面容和善,笑口常开,给人以随和的感觉。
惟有那笑脸上的一双小眼透出十分精明、十分逼人的光芒。
从他一双眼睛的活灵活现的光芒中,班勇看出了此人的心机之深与智谋之高。
他在心中默然说:此公并不简单!
班勇为杜文摆了一桌极其丰盛的酒宴,以精美而又独特的菜肴来款待杜文,使杜文吃得高兴,喝得开心。
陪吃陪喝的自然是班英。班勇因为有病,只好免去饮酒。杜文也知道班勇的病情十分厉害,并不劝他饮酒,相反的是劝慰班勇很好调养身体,大谈养生之道。
在酒席宴前,班勇把鹩鹦介绍给杜文,杜文十分高兴。鹩鹦在班勇的引导下,热情而又诚恳地问候了杜文,使杜文开怀大笑。
一对鹩鹦像舞台演员似地站在特意为它们制作的高木台上为杜文演唱歌曲。
它们同时说:“欢迎杜公公大驾光临。为了表示对杜公公的敬意,我们为杜公公演唱一曲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
在众人的鼓掌声中,一对鹩鹦齐声唱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它们唱得粗犷豪放,大气磅礴。无论音调和节奏,也无论气势和感情,俱都和人的唱法没有多大区别,充分表现出人唱的原汁原味,实在不简单。
此外,它们还唱了汉武帝刘彻的《天马歌》、细君公主的《黄鹄歌》。
这两支歌同样唱得各有特色,体现出各自不同的意境和情感色彩,令人动情,催人泪下。
杜文本想鸟儿唱歌也不过大致奏合过去就算了不起了,没想到这对鹩鹦竟唱得这样酷似于人,不仅唱得准确,而且唱得声情并茂,感人至深。
于是,杜文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灵魂的涤荡,感激之情由衷地从心头涌起而变成泪珠滴落下来。
他没有想到鸟儿也同样具有人的心智灵魂,同样具备人的某些天赋和感情,这实在是上苍的美妙杰作。他激动地称它们是世所罕见的神鸟。他忘情地说神鸟是天意的伟大象征。他的赞语使这一对神鸟感到无比的自豪无比的欢悦。
结束了欢娱的酒宴之后,班勇把杜文请进自己的书房,拿出一幅收藏已久的《秦王登山图》,恭敬地展开画轴,让杜文欣赏。
杜文观后连声称赞,爱不释手。
这是秦代宫廷画师接皓的名画。画的是秦始皇登临泰山指点江山一统天下的雄霸之气。更为名贵的是画幅空白之处有李斯所书的关于秦始皇登上泰山的经过情形,写得大气磅礴,挥洒云飞,遒劲刚雄,不失飘逸之美。
面对这样的真迹,杜文自然不肯松手。班勇看出杜文的心事,顺势大方地说:“公公既然喜欢,在下就割爱敬赠了,请公公笑纳。”
杜文听到这样的话,眉开眼笑,连忙卷起字画,说:“谢谢长史啦!久闻长史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豪气冲天,肝胆相照。长史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尽管直说,我是尽力而为。”
班勇心想你真是个精明人啊!我还没说你就猜到我会有所求了。
于是,班勇拿出奏折说明缘由,递到杜文的手里说:“烦劳公公费心,请把这份奏折带回呈交皇上。请公公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务必准奏才好,以便了却我的心愿。”
杜文打开奏折看过后,心想原来是参奏罪臣的事,这有何难啊!当即把奏折揣进衣袋,果断而又明确地说:“请长史放心,我回宫即刻面呈皇上,敦促皇上按你的意思办。你看如何?”
班勇微笑地说:“拜托公公费心了。”
杜文回到自己的家里,把那幅《秦王登山图》展开看了又看,心想这幅字画虽然好,但还是比不上班固的书法手迹《星云流溪》。还有那女才子班昭的《胡笳十八拍》的原稿也是非常珍贵的文物。
这两样珍品肯定都在班英的手里,我何不趁此机会逼他交出来归我所有呢?如何逼他就范呢?总不能压住奏折不报吧!这不行。如果我扣压奏折的话,他们还会另有门路呈送皇上的。看来这是个下策。那么上策又是什么呢?噢,对了,前些日不是听皇上说有人奏本提议要皇上颁旨追查早已死去的西域都护任尚的死因吗?这任尚和班勇同在西域,又同时返回洛阳,据说任尚在归途中丧命,而班勇却安然无恙,这二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奥秘呢?对了,我先弄明白是谁提议要查任尚之死的事,里面究竟有什么蛛丝马迹,然后我再决定如何作成这篇逼他就范的文章。
杜文想好之后,把《秦王登山图》收起来放进书柜,然后走出书房,进入卧室躺在床上,让侍女们给他按摩全身。
皇上把杜文视为心腹之人的原因很多,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杜文忠于他,善于察颜观色而不折不扣地按皇上的意志行事。所以,杜文在皇上面前说话做事谨慎而又十分诚恳,皇上对他特别宠爱,有许多事也就不瞒他,乐意让他去办。正因为这样,杜文才敢过问任尚之死的事情。也敢在皇上面前询问有关任尚的情况。
询问的结果,杜文得到了不少有关任尚之死的种种情形。其中重要的一点是任尚的儿子任进曾奏本皇上,要求查明任尚之死的真相。
皇上不仅没准任进的奏折,而且传谕负责法政的大臣杨宪警告任进不要再在此事上纠缠,否则定斩不饶。
皇上为何如此对待任进的奏折呢?因为在任尚刚死不久的时候,皇上对此命案曾派杨宪查询,调查的结果得知任尚在西域由于暴行引起西域各国的极力反对,由于滥杀无辜而引起沸腾的民怨,给东汉造成难以控制西域局势的危害。对此,皇上十分气愤,认为任尚以骗术蒙蔽他作出撤军西域的错误决定,使北匈奴乘虚而入西域,重又危害东汉边境。
调查的结果得出任尚死于仇人的暗杀。来自西域各国的仇人多如牛毛,查无实据,只好结案。
杨宪同意皇上的决定,传来任进传达了皇上的旨意,并严厉地训斥了任进,说按着当时任尚所犯的欺君之罪和给国家造成的严重危害,应当予以满门抄斩。
听到这样严厉的警告后,任进脸色陡变,浑身哆嗦,再也不敢提起此事。
杜文掌握了任尚之死的处理结果后,认为这事是非常机密的,班氏家族的人是不会知道的,他们不可能从皇上的嘴里得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对杨宪他更是了解,认为那是个守口如瓶的人,嘴巴紧得好像上了锁,除了皇上,谁也无法撬开。
至于任进这个小小的太守,如今吓破了胆,哪敢对别人讲出这件牵涉他生死的机密呢?
再三思忖之后的杜文觉得此事有机可乘,决定以此事要挟班英交出他所日思夜想的《星云流溪》和《胡笳十八拍》的真迹。
于是,杜文把棋坛圣手班英请到自己的客厅,沏上一碗香茗,让他一边品味一边听他诉说所谓的机密。
杜文很神秘地对班英说:“书郎啊!我得到了重要的机密,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班英不解地问:“什么重要机密?”
杜文故弄玄虚地说:“有关你三弟的事。”
班英心中不由格登一声,心想又会出什么祸事,莫非是奏章出了问题?班英禁不住追问说:“到底是什么事?”
杜文很严肃很紧张地说:“人命案的大事啊!”
班英脸色陡变,感到事态严重,赶忙紧张地问:“谁的人命案?请公公说仔细点。”
杜文看到班英神色紧张,知道他很关心班勇的安危,就认真地说:“听皇上说有人参奏班勇当年暗杀了任尚,现在要求明查。”
班英心慌意乱地说:“皇上的意思呢?”
杜文模棱两可地说:“皇上心里很烦,想查又不想查。查吧,毫无头绪,不查吧,又说不过去。”
班英心想这么多年的事情,谁还记得清呢?何况又是战争时期的西域,死个都护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查或者不查还不是皇上的一句话吗?依我看还是不查为最好,免得我三弟再受连累。
班英担忧地说:“这又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想陷害我三弟,请公公想法子说服皇上,干脆不查这件事。”
杜文看到班英害怕自己的三弟又受诬陷的样子,心想亮牌的时刻到了,便顺理成章地说:“旷日有年的积案了,有什么可查的。如果战争中的死人都要查的话,那能查完吗?我想一旦查起来,难免你三弟不受诬陷。因为陷害人的人肯定做好了手脚,不然也不会动手弹劾的,你说是不是?”
班英听后觉得杜文说得不无道理,便想及早息事宁人。心想只要皇上传旨不查,又有谁敢多事呢?于是他对杜文恳切地说:
“希望公公设法阻止这件栽赃陷害我三弟的事,能否说动皇上不予追查此事?”
杜文故意绷紧了脸,端起架子说:“我可以说动皇上不查此事,还可以让皇上传旨警告弹劾你三弟的人停止诬陷,否则定斩不饶。不过,皇上最喜欢的东西,你能舍得送吗?”
班英疑惑地说:“不知什么东西?”
杜文很坦率很轻松地说:“《星云流溪》和《胡笳十八拍》的真迹。”
班英听后几乎眩晕过去,但他强自镇定,暗中思忖:原来是这样。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我早就预感到你对我这两件稀世珍宝打主意,今天算是应验了。看来你是绕着很大的圈子想套我,我怀疑你所说的这件事情的存在,我不会轻易上当受骗,拱手送上我家的传世之宝。看起来仅从外表很难探究人的内心隐秘的。
班英心中这样想着,但口中却很委婉很平静地说:“为了三弟的清白,我愿意献上这两件文物真迹。不过,这东西现在不在我家中,寄存在别人的家里,请公公宽限几日,等我拿到手一定面交公公,你看如何?”
杜文装出一副很大度很无所谓的神态,温和地说:“不着急,你去拿吧。如果实在找不到也不要紧。我会尽力而为的。不过,有了这两样东西,让皇上一高兴,说话就起作用啦!”
班英怀疑地说:“往皇上那儿一送,不正好说明班勇做贼心虚吗?这不成了不打自招吗?岂不弄假成真吗?”
杜文连忙摇头说:“当然不能说是你送给皇上的,就说是我孝敬皇上的,皇上怎么会怀疑到班勇呢?好了,怎么送给皇上,以什么名义和方式送,我自有办法,不用你操心。”
班英有些尴尬地说:“还是公公高明。我回去立刻就去办。”
告别了杜文,班英怀着狐疑的心情一边往回走,一边思考着这件烦人的事情,本想着去文墨苑,却昏昏然不自觉地走回自己的家。到家里仍然六神无主,坐立不安,索性不吃不喝,又径直来到班勇家中,倾诉心中的烦恼。
在书房他看到班雄和班勇正在谈话,心中一阵忐忑不安。他们见班英神色慌张,脸色灰白,眉头紧皱,好像得了病,赶忙站起来迎上他,紧张地问他出了什么事。
班英瞅了一眼班勇,刚想说话,不料一个趔趄,头晕眼花,一阵恶心,一头栽倒在班雄的身上。班雄急忙扶住他,把他扶在床上。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绿水,紧接着不停地干咳,浑身虚弱,满身是汗。
班勇急切地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一直不说话。突然,他指着班勇嗫嚅着嘴巴,翻着白眼,昏倒在床上。
班英究竟得了什么病?他会不会把杜文的话告诉给班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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