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眨了眨眼,算是应允了。
后面立刻有人端上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四把材质不同的梳子,雪竹挑了一下,最后拿起一把黑色的宽尺牛角梳。
右手执梳,左手挽发,先从发尾梳起,把打结的地方一点点的梳顺,然后才从头皮开始一路梳到底。
角梳梳头的好处现代人都知道,可以舒筋活血,促进头皮血液循环,而雪竹此举只是想通过梳头让皇后的精神放松下来。
“娘娘的头发真好,又柔又顺,乌墨般的黑,真叫奴婢羡慕。”一边梳,雪竹还一边与皇后扯些不着边际的话,尽量不让皇后想着她什么时候又要再吐这一类的事情上面。
莺歌也机灵,也雪竹一搭一唱的唱起双簧,从乌墨能扯到贡墨再扯到火媒再扯到黑色的香料等等,总之就是让话题无限的发散下去。
旁边的太后和与御医他们似乎也醒悟过来,也跟着加入进来,一起把话题扯得更加没有边际。
梳罢头,雪竹交还梳子,又给皇后按摩头皮,力道轻柔,有点像挠痒痒,可皇后却闭上眼睛,眉头舒展,表情不再痛苦,而是稍显安适,显然她感觉很舒服。
太后和御医们的眼睛瞪得溜圆,眼光贼亮,连续好几天了,这还是皇后头一回出现这样的表情。
太后欣喜不已,对雪竹也是越看越顺眼,觉得皇后果真是没有看走眼。这样一个擅长照顾病人的丫头对宫里来说再多也不嫌多,当初真不该不以为意她。
理所当然,在满意雪竹的同时。也不免对雪竹的前主子,东薇宫的柳嫔有些埋怨。这么好的丫头不好好留在自己身边,偏偏要毒打一顿赶出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过埋怨归埋怨。太后心里也知道,要是没有柳嫔这愚蠢的举动。皇后也别想能这么顺利的把人给调过来。说不定得用强制的手段。
太后心里打着弯,那边雪竹已经结束了对皇后的头部的按摩,双手顺势下移转而轻柔地按摩起双肩和双臂。
短短几天功夫,皇后已经瘦得透过衣服可以直接摸到骨头。双手苍白无力而且冰冷,指甲也是没有血色的灰白色。
御医们看到雪竹的举动很想阻止。可是在看到雪竹只是单纯地按摩手臂肌肉又暂时按捺下来,况且皇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舒服,于是他们想再观察观察。
雪竹的脸上始终保持这轻松的微笑,与周围众人的那种紧张表情构成明显的对比,似乎对于改善皇后目前的状态胸有成竹,看她这个样子,御医们心里此刻则是半信半疑。
“娘娘觉得口渴吗?要不要喝点水?”在皇后都快睡过去的时候,雪竹停下手,微微低下头轻声地问。
身边众人的心有“咻”的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皇后现在连谁都喂不进,只能靠人拿棉棒沾水湿润嘴唇,没有一个人相信只是这么简单的按摩就能让皇后吃下东西。
果不其然,皇后睁开眼睛,轻轻地摇头。
众人眼睛一亮,心里又升起希望,连点头都没有力气的皇后竟然可以摇头了。
“刚才按摩,娘娘除了些微汗,喝点盐糖水,也好补充些水分。”雪竹可没打算听皇后的,她完全就是循例问一下,可由不得皇后喝不喝。
后头立刻有人送上一杯盐糖水,莺歌小心地托起皇后的后脑,将杯子递到皇后的嘴边。
雪竹不能弯腰,给皇后端茶喂饭的事只能让别人做,她在一旁看着。
“娘娘慢点,不着急,就像以前一样,一点一点地抿,在嘴里含一会儿再咽下去。”雪竹在旁边细声的提醒。
太后与其他人都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还有人心里默数着什么时候皇后又会像这几天以来一样,将喝下去的水又喷吐出来。
不过皇后接下来的反应却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皇后安稳地喝下小半杯盐糖水,长出一口气后又重新躺倒在软塌上,闭上眼睛继续享受着初冬暖阳的照耀。
御医们已经无法用他们的专业知识来解释这事怎么一回事了,一群人忙活了几天,还不如一个丫头忙活半个时辰?这实在是奇耻大辱。
再瞅瞅太后,她老人家正拿眼睛斜视他们呢,赶紧低下头,不敢多吭声,头上瀑布汗,心里锣鼓响,深刻反省。
“能喝下水就好,这几天地税不进,可把哀家愁坏了。语儿,好好休息啊,母后明天再来看你。”太后走进软塌,弯下腰,抚着皇后的手。
“母后……”没想到皇后突然睁开眼睛,轻轻地唤了一声,可把太后给激动的,“哎哎,母后在这呢。”
“母后身子不好,这天也渐渐冷了,就不要天天往儿臣这里来了,儿臣没事的,过些天儿臣就去给母后请安。”皇后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不急不急,你先把身子调理好,这些天可辛苦你了,有雪竹照顾你,哀家也放心,那哀家明天让麻姑来看你,给你带点吃的,啊?”
“嗯。”皇后轻轻地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刚才的这短暂交流已经耗尽她好不容易恢复的体力。
太后体贴地把皇后的手放进被子里,冲雪竹招招手,示意她跟她过去。
“太后有话尽管吩咐。”雪竹跟在太后身后一直走到了宫门前才停下脚步。
“雪竹,皇后情况到底怎样,你给哀家交个底,哀家已经不信任那些御医了。”
“太后尽管放心,娘娘无碍,调养几日就会好转的。”
“无碍?都瘦成那样了还叫无碍?!”
“娘娘都只是因为几日没有饮水才会这样,并不是消瘦,等娘娘恢复了正常的饮食,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你确定?”太后有些怀疑,她可是眼见皇后一天比一天瘦下去的。
“回太后的话,娘娘的皮肤摸上去干燥无弹性,很显然是体内缺水所导致的,所以奴婢有十足的把握,太后尽管放心。”雪竹依然微笑,自信满满“好,哀家相信皇后的眼光,哀家先回去了,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是,奴婢恭送太后。”
目送着太后走出宫门消失在转角,雪竹这才回身,一转头就看到前方,御医和太医们正在和莺歌说话,然后只留下了两个太医,其他人都在往这宫门走来。
雪竹赶紧让开,站在门边,低着头送他们出去。
“那个,娘娘就交给你了,好好伺候着,我们明天再来。”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御医一脚跨出门槛,又突然转过身来交待雪竹。
“是,谨遵大人吩咐。”雪竹也不多话,一口答应下来。
等到这些御医们也走得看不到人影了,雪竹才又一步三挪地走回到皇后的软塌边。
“雪竹,娘娘要在这外面晒多久的太阳?这日头有些刺眼。”莺歌站在皇后头边,用她的身体遮挡着耀眼的阳光,这会儿已经是将近正午了。
“娘娘的手脚暖和过来了吗?暖和的话就可以回房了。”雪竹微微屈下膝盖,把手伸进皇后的被子里摸她的手,此时皇后的手比之前要暖和多了。
一个小丫头弯下身子去摸皇后的脚,然后冲莺歌点点头。
“娘娘,日头大了,咱么进屋去吧。”莺歌弯下腰贴在皇后耳边轻声说道。
“嗯。”皇后仍旧闭着眼,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鼻音。
于是,之前的那四个侍卫又一人揪着一角垫褥。把皇后给搬回到了房间的床上,细心地安置好。
这整个过程,皇后眼睛都没睁开一下。甚至她还往被子里拱了拱,睡得更加香甜。
“连着好几天了。娘娘夜里都没睡好,怎么会儿又突然好睡起来了?”莺歌给皇后细心地掖好被子,看着皇后的睡眼。既高兴又有些疑惑。
“太阳晒得舒服呗。”雪竹笑答。任是谁在太阳底下这么晒上一通,都会昏昏欲睡。皇后辛苦这么几天。能安稳地睡上一觉,总是好事。
“雪竹,还是你有办法,你说咱么这么多人。怎么就没人想到让娘娘晒晒太阳呢。”
“莺歌姐,所以我当初才说你们都太紧张了。娘娘只是害喜程度厉害一点,不用太紧张的,放轻松一点,反而能挺过去。”
“哎呀,话是这么说,但娘娘到底是娘娘,不能跟百姓比啊,对娘娘都不紧张,那对谁才能紧张啊?”
雪竹耸耸肩,承认莺歌说的是事实,皇后怀孕的确是能够让上上下下所有的关系人都为之紧张的一件事,尽管他们紧张的内容都不一样……
“娘娘这一睡一时半会的醒不了,雪竹,咱们先去吃饭,这里让小丫头照顾就行了。”
“好啊,一切听莺歌姐的,我也正好想和莺歌姐商量一下娘娘这几日的食谱。”
“那可太好了,这几日厨子做的食物总是引不起娘娘的半点兴趣,来,咱们边吃便谈。”莺歌搀着雪竹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向后面走去。
等到这两人吃罢午饭回来,皇后还在睡梦之中,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莺歌探了探皇后的鼻息,呼吸绵长,表示皇后此刻睡得正香。
这事,小丫头们又把房间中间的那张圆桌上摆满了各式果盘,过盘里放的是娘娘爱吃的坚果。这当然都是雪竹吩咐。
而雪竹在看过皇后之后又满满溜达着去了膳房,指挥着点心间的师傅给皇后准备一些特制小烤饼。
这种烤饼的制法当然来源于雪竹,她原来是想做些饼干给食欲不振的三娘零食吃的,结果饼干制作失败却歪打正着做成了一种口感类似与苏打饼的薄烤饼,咸香酥脆,后来又经过了一番改良,使得这种烤饼还能通过增加不同的馅料而让口味更加的富于变化。
雪竹认为,皇后现在也很需要这种小薄烤饼。
点心间的师傅那都是多年的老师傅了,手上功夫一流,听雪竹说完制作方法,自己再略微一琢磨,然后只花了短短半个多时辰,一个烤盘盛着铜钱大小的饼坯鼓起几分,颜色变成金黄色,还留下苏打饼一样的气泡痕迹,饼香四溢,引人垂涎。
雪竹拿着一个小铲子,仔细的把烤饼一一从烤盘上铲下来,然后顾不上烫,先拈了一个在手上不停地翻来覆去,嘴里吹着气,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品尝味道。
“嗯。师傅就是师傅,这手艺可真不赖,这面揉得真好。”雪竹三口两口就吞掉了烤饼,冲点心师傅竖起大拇指。
“嗯嗯,我也觉得挺好吃的。”点心师傅也拈起一个放进嘴里,细细嚼着,“虽然没撒芝麻,但味道还不错,要是娘娘满意,下回再换个新口味。”
雪竹连连点头,她也想沾点皇后的光,让她多尝尝不同口味的烤饼。
点心师傅让人哪来一个精致的盘子,小心地把烤饼摆放整齐,一圈一圈的,看上去跟朵花似的。
雪竹也不拿食盒装着,就这么说举着盘子离开膳房,一路走,这饼香就一路飘,问到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咽口水。
雪竹才跨进宫门,就有人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然后挽着她进屋,这荣华宫里除了皇后,她雪竹就是第二个重点保护对象。
雪竹回来了,娘娘刚醒,正问起你呢,精神可好了。“哟,这是什么呀,好香啊。”莺歌刚把皇后给扶起坐好,一起身一抬头,就看到雪竹进来,然后屋子里就飘着一股烘烤的香味。
“这是刚做的小烤饼,没有任何馅料,咸味儿的,给娘娘做零食吃。”
莺歌立刻上前接过盘子看了看,然后小声的问雪竹,“娘娘现在能吃这个?”
“没关系的,这种烤饼连续放两三天都没问题,今天吃不了,明天也许可以呢。”雪竹也小小声的回答莺歌。
莺歌了然,把盘子放到桌上,雪竹则去察看皇后的状况。
“娘娘睡得可好?”
“很好,很久都没睡得这么舒服了,现在浑身都觉得舒坦。”一觉好眠醒来得皇后精神状态果然比上午要好了很多,脸颊上还有着刚睡醒的红晕,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虚弱,但眼睛里已有了些光彩,看上去比较像个活人了。
“那可是好,娘娘这几日可让大家都揪着一把心呢。”
“本宫也没想到怀个孩子也能弄出这么大的事来,现在总算是体会到做母亲的辛苦和难处了。”
“害喜嘛,孕妇都有的,娘娘莫要担心,只需好好调养几日,娘娘就会好起来的。”
“可这害喜可差点要不了本宫的命啊。”
“娘娘可别这么说,怎么会要命呢,您只是紧张过度引起了肝胃失和罢了。怀头胎的孕妇都会有紧张地毛病,娘娘根本毋须担心,一切交给奴婢就行了。”
“娘娘。这是刚榨的鲜橙汁,用的是今年地贡品脐橙。想着娘娘不能喝冷的,这是加热过地,加了点冰糖。味道更好,娘娘尝尝?”莺歌端着一个茶杯走过来。在床沿坐下。将杯子放到皇后面前。
“橙汁?真亏你们想得出来,拿这么好的橙子来榨汁,多浪费啊。”
皇后懒洋洋的从被子里拿出手,双手把茶杯捧在手里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橙子加热过后地酸味先是让皇后把杯子拿远了点,莺歌以为皇后不要伸出手正欲接过来。可没料到皇后又把手收了回去,并且浅浅的抿了一口。
许是热橙汁那股酸酸甜甜地味道正好合了皇后此刻地胃口,皇后抿了一口又一口,本来就只有半茶杯的热橙汁一点一点的减少,好像就是眨眨眼的工夫,橙汁见了底,莺歌又喜又激动地收回一个空茶杯。
“娘娘,现在胃里觉得暖和多了吧?”雪竹笑问,皇后这样的表现让她很满意,但会否呕吐还得继续观察。
因为热橙汁是酸地,从中医来讲,酸能收能敛,且橙汁有利于消化,因此本不能空腹喝,那会加重胃酸浓度而引起呕吐,但橙汁却能为皇后补充单糖,缓解她害喜的程度。
两相对比之下,雪竹还是决定给皇后喝少量的橙汁,因噎废食的事她从来不干。
皇后点点头,尚未说话,冷不丁的突然打了一个大嗝,紧接着就是一下反胃,皇后反射性的捂住嘴趴下身子,脸冲地。
莺歌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跳起脚来跑到墙边拿来铜盆放在皇后面前,打算承接皇后的呕吐物。
“娘娘没事的,不要紧张,这只是您几日没有进食之后的正常反应。”雪竹挺直着上半身在床沿坐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皇后的后背。
任是谁几天没吃东西,之后又重新进食,身体都会有不同的反应,皇后只是打个嗝再小小的反胃一下,根本可以视为人体的正常生理反应,毋须太过紧张,而且就是半茶杯橙汁,就算要吐出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娘娘,想吐吗?”莺歌蹲在地上,紧张的看着皇后。
皇后捂着嘴,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保持着那个脸冲地的姿势,但一直没有呕吐。
“娘娘若是吐不出来的话就起来吧,老是压着腹部对胎儿不好。”雪竹站起身,退开几步。
“来,娘娘,奴婢扶您起来。”莺歌补上雪竹空出来的位置,将皇后扶起来,让她坐好。
“娘娘现在感觉如何?想吃东西吗?尝尝这刚做的烤饼如何?还是温热的呢。”说话间,雪竹就已经把那盘烤饼给拿过来了。
皇后闭着眼做了几个深呼吸,平静了一下,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的烤饼,虽然凉了一些,但仍然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皇后的手伸在半空,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尝试,她也担心吃下这烤饼之后会不会引起呕吐,但庆幸的是这烤饼的香气没刺激她敏感的嗅觉,这就算雪竹成功了一半。
看到皇后没有动作,雪竹轻轻的踢了踢莺歌的脚,示意她拿起一块烤饼掰成小块给皇后。
莺歌照做,掰了半块小烤饼放在皇后手上,皇后慢腾腾的咬了一个小牙,还没等品出味道来就已经和着津液咽进肚里,于是又咬了一口大的,嚼了没两下又给咽了,最后干脆把手里的饼干一口吞下,然后主动去拿盘子里的烤饼,一块接一块。
见到皇后主动进食,莺歌激动着泪满眼眶,却又一句话又说不出来,嘴唇哆嗦得厉害。
“娘娘,这烤饼吃多了难免口渴,娘娘想喝些什么吗?豆浆怎么样?”
“还有橙汁吗?”
“有的,娘娘。莺歌姐,麻烦你再拿一杯热橙汁来。”
“哦,好好,橙汁马上就来。”莺歌抹着眼睛飞快的跑了出去,只一会儿工夫就又冲了回来。
让雪竹大开眼界的是,莺歌这跑进跑出的,手里的橙汁愣是没有从杯子里洒出半滴,这身平衡功夫真让雪竹羡慕。
“娘娘,来,橙汁,娘娘慢些喝。”
可能真的是吃多了烤饼结果口渴,皇后接过橙汁一饮而尽,把雪竹和莺歌都吓一跳,吃这么急,难保不会吐。
“娘娘慢点吃,咱不急。”莺歌和雪竹异口同声的劝道。
皇后摆摆手,把杯子还给莺歌,接着连打几个饱嗝,雪竹和莺歌的心随着皇后的打嗝声跟着一颤一颤的。
“几天没吃东西,难得现在有胃口……嗝……”皇后话说半截,又是一个响亮的大嗝。
“就是因为娘娘几天没吃东西,所以才要慢慢的恢复正常饮食,最忌一下子吃得又多又猛,这容易伤肠胃。”
“无碍的,无碍的,这几日本宫可算是深深体会到饿肚子的滋味了,大概那些遭遇饥荒的百姓的日子也就和本宫的感受差不多了,嗝……”皇后把自己的体重完全的交给身后的垫被,右手摸着胃,又打了一个舒服的嗝。
“娘娘爱民如子,天下百姓将来一定会更加拥戴娘娘的。”莺歌赶紧赞颂几句,雪竹却有点不以为然,真正的饥民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不是在这深宫大院里的任能体会到的,不过身为一国之母的皇后能有这份感悟,也算难得了。
“娘娘在床上躺了几天,刚又出过东西,要不要起床活动一下?”见着皇后吃饱,雪竹又出主意。
“也好,趁着现在有些体力,就走动走动,再躺下去,骨头都要软了。”皇后接受了雪竹的建议。
莺歌赶紧唤人来给皇后梳头洗漱更衣,顺便把皇后睡了几天的被褥也换了一床干净的。
上午皇后在前院晒太阳,下面地人就在后院晒被褥。这才刚收下来,闻着都有一股太阳的味道,晚上皇后肯定睡得更加舒服。
别看皇后能下床了。但其实仍然虚弱,走路都要两个丫头一左一右的搀扶着。雪竹让人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屋外廊下,这会儿大概已是未时末,日头已经西斜。日光不再那么刺眼,抓着这日头地尾巴再让皇后做个短暂的日光浴。
“娘娘怎么起来了?!这正刮着风呢。娘娘身子弱。可受不得凉。”一直呆在偏殿等待召唤地两个留守太医也许是听到了门外的嘈杂声出来看看,结果就看到皇后正惬意的坐在廊下,于是连忙奔来。
“无碍地,趁着现在有点精神。起来走走,房间里多少有些憋闷。”皇后摆摆手。不让太医大惊小怪。
“可是娘娘身体贵重,受不得寒啊,娘娘还是回屋歇息吧。”
“本宫哪有那么娇贵,二位太医不要太紧张了,趁着这天好,跟本宫一起享受这冬日暖阳吧,来人,赐座。”皇后不但不回屋,还拉着两位太医跟她一块晒太阳。
两位太医苦着脸,小心翼翼的在皇后下首坐着,同时仔细观察着皇后有没有出现异状。
但皇后让他们失望了,她地表情始终很平静,并且时不时地会挑起一些话题与这二位太医聊上几句,两位太医观察半天,一直不见皇后脸上露出疲态,心里也啧啧称奇,对于站在皇后身侧的雪竹不免多看了两眼。
“娘娘,吃点苹果吧,可甜了。”一个小丫头端着一个小果盘出来,莺歌接过双手捧着递到皇后面前,果盘里是已经切成片的苹果,上面插着几枚牙签。
“娘娘,苹果可凉!”太医们又来阻止。
“娘娘几天水米不进,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补充体内水分,水分大地水果是最佳选择,而且苹果还易消化,口感虽然清凉,但娘娘边晒太阳边吃也是无碍的。”雪竹似乎是要和太医对着来,太医不让干什么,她就偏要让皇后干什么,把那两太医地鼻子都气歪了。
“嗯,这苹果挺甜的,水分也足,二位太医也一道尝尝吧。”在雪竹和太医对着来的时候,皇后已经拿了一块苹果放进了嘴里。
莺歌端着盘子走到两位太医跟前,太医碍于皇后威仪,也只好各自拿了一块。
“这几日辛苦太医院的各位了,本宫现在已经无碍了,你们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娘娘?”两位太医赶忙站起来,诚惶诚恐的看着皇后,不知道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嫌他们照顾得不好?很有可能。
“回去吧,害喜终究是女人的毛病,只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你们在这里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还是回去休息吧。”皇后又拈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是,娘娘。臣等告退。”既然皇后把话都说这么明白了,那两太医也只能撤离,就像皇后所说的,再待下去也毫无意义。
“雪竹。”
“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你原名是叫温如熙,是吧?”
“是的,娘娘。”雪竹不太明白为什么皇后突然要问她这么问题。
“既然你现在已经是本宫的人了,就改回你的原名吧,别再叫那个晦气的名字了。”皇后只要一想起那个名字就会想到东薇宫的那个蠢女人,就让她心生不快。
“奴婢谢娘娘更名。”如熙嘴角扬着笑,她还以为自己要十年后才能重新用回这个名字呢,她也着实不怎么喜欢柳嫔给起的那个名字,忒土。
“好了,既然你跟了本宫,就不要再去想以前的事了,好好做,将来本宫不会亏待了你。”
“奴婢一定尽心服侍娘娘。”如熙赶紧表态,姑且不论以后是否会从皇后那里得到什么好处,至少目前口头上表明一下心意是很有必要的。
“好了,扶本宫进屋去吧,有些凉了。”
“娘娘请慢点。”
“哦?消息当真?皇后吃东西了?!还在屋外晒太阳?!!精神也见好?!!!”寿安宫里,老太后左手扶着桌子,右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前倾,满脸惊讶和惊喜,问跪在她面前的一个太监。
“回太后话,句句属实,娘娘这一下午过得可好,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正在害喜的孕妇。”跪着的那个太监抬起脸,脸上尽是傻笑,如果如熙在的话就会人出来这个人是荣华宫里当值的。
“那可好,可好,那个叫雪竹的丫头还真有两手本事。哎,你快说,她都给皇后吃了什么东西,怎么皇后一觉醒来就大变样了呢?”
“太后,别说是您了,就连太医们都觉得奇怪呢,娘娘醒来后就喝了半杯热橙汁,然后出现短时的反胃,但是没有呕吐,之后吃了一些烤饼,接着就下了床去屋外晒太阳,这当儿就吃了几块苹果,现在已经回放歇着,在小的出门之时娘娘都一切安好。”
“这可真是奇了,这么几天这么多人都一点办法也没有,那个丫头一来皇后立刻变样,哎呀,真没看出来,这个如熙还真是个能人啊。”老太后一颗高悬了几天的心总算是安稳的回到了胸膛里,长出了一口气,心情放松下来。
“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回太后话,娘娘已经恩准雪竹用回她的本名,现在叫如熙。”
“恩,皇后这么做是对的。不能让那个晦气的名字一直跟到荣华宫去,对皇后不好。”
“好了,你回去吧。看皇后今晚上怎样,明天一早来报。”
“是。太后,小的告退。”
同一时刻,东薇宫。偏殿。
“那个贱人竟然真的到皇后那里去了?!皇后就那么喜欢一个被主子扔掉的丫头?!”一个穿着宽松柳绿色宫装的年轻孕妇正在自己的卧室里跺着脚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脸上俱是狰狞的表情。
“娘娘,千真万确的。今天上午她一到了皇后那里,皇后就一点事都没有了,现在好得很,而且皇后还让她恢复了原名。说是她之前用的名字太晦气了。”雪梅急急的道。
“晦气?我堂堂柳逸雪起点名字竟然会晦气?她这么说是什么道理?!”柳嫔的口气越来越放肆。
“娘娘莫太激动,对身子不好。”两位嬷嬤走上前来拉着柳嫔做下,并控制着不让她再跳起脚来。
“哼,一个背地里偷人的贱货皇后居然也会信任,哼,奉劝皇后小心一点不要被那贱货暗地里害了才是正经。”柳嫔挣不开嬷嬤们的钳制,但仍旧是张牙舞爪,脸上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娘娘……”雪梅有些犹豫,虽然她和雪兰故意下重手是给自己出了个气,但是却没想到雪竹走了之后的这几天娘娘的情况就每况愈下,太医几乎每两天就要过来一次,每次都叮嘱要安胎,甚至太后都派人送来了一堆安胎的药物,可是柳嫔根本不喝,每次都是嬷嬤强行灌下,但事实上真正入腹的并没有多少,她们这几个丫头这几日最为担心的就是怕柳嫔情绪过度激动而导致流产。
“妹妹,姐姐刚得到消息,说那丫头去了荣华宫半天,皇后的情况就好转过来,现在不但能下床还能进食。”舒嫔急匆匆的推门进来,看到那两个嬷嬤,脸上也是有些不耐的神色。
“姐姐,这还要你说,我早就知道了,皇后也就是个喜欢捡破鞋的。”
“妹妹!”舒婉惊叫一声,同时又头疼起来,这柳嫔对皇后是越发的不尊敬了。
“娘娘您失言了,请注意您的身份。”柳嫔肩上一紧一痛,两个嬷嬤下死手抓她的肩。
“哎呀!干什么,这么大劲想弄死我啊?好啊好啊,来啊,弄死我啊,我可还怀着圣上的孩子呢,来啊,怕你们啊!那个丫头本来就是破鞋,还不让人说啊!”柳嫔使劲的扭过脸来,怒瞪着身后的两个嬷嬤,嘴里更加是口不择言起来。
“妹妹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本来就么有确切查明,妹妹休得胡言,莫再把皇后牵扯进来。”
“怎么?姐姐你也偏袒那个骚货?不是她还能是别人?雪菊捡回来的那条手帕难道不是她的?”
“手帕是她的没错,但不代表扔下手帕的人也是她啊,再说了,她现在是皇后的人了,要是有个什么风言风语的传到那边去,对皇后也不好。”这话这几天舒嫔已经说了不下百遍,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柳嫔都要把话题给扯倒这上面来,弄得她只好一而再的不断解释。
“我就是要让皇后知道她看中的那个丫头是个没人要的破鞋,等我查出来她勾搭的那个人是谁,我一定要上报给皇上知晓,让他为妹妹做主。”
“妹妹你这又是何必呢,皇上日理万机,不会理会这种小事的,最多就是交由内务院处置了,更何况现在看来,想要动她,还得先经过皇后那一关,娘娘现在可离不开她。”
“谁说动不了?皇后上面还有皇上呢,皇上总动得了她,雪梅,去,帮我传一声,我这就去面见圣上,让他为我做主。”柳嫔挥手打掉肩上的两只爪子,顺势就要起来。
“娘娘?!”
“妹妹?!”
房间里众人俱是一惊,愣了一下,然后又一拥而上的将柳嫔给扶着重新坐下。
“干什么!干什么!都想造反是怎么着?!信不信我修理你们?”柳嫔挥动着双臂拼命的抗拒着,甚至抬腿使劲的踢离她最近的雪菊。
“妹妹,冷静一点,你现在去是见不着皇上的,皇上正在办公呢。”
“那我就去御书房,皇上不会不见我的,他最疼我了,每次见我都温柔的说话,还会轻轻的亲人家。”说到后半句,柳嫔又突然停止挣扎,表情羞涩的抚弄着披在胸前的长发,如小女儿般的姿态。
屋里众人惊得眼球都要脱眶,柳嫔这突然的变化让她们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差点全部撞在一起。
“妹妹?!”舒嫔不敢大声唤她,又不敢拍她,只能半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的喊她。
“娘娘?”雪梅她们也跟着半蹲下来,轻声唤柳嫔,她们心里都怕,这是柳嫔另一种精神状态的开始。
“姐姐,妹妹说真的呢,皇上对妹妹可好了,好得都让人羡慕呢。”
“那妹妹愿不愿意告诉姐姐皇上都怎么个对你好法?”
“皇上他呀最喜欢每日起床后给妹妹画眉,有时候还点胭脂呢,姐姐你说,皇上是不是对妹妹很好?”柳嫔笑得极甜极温柔,就像个正被浓浓爱意包围的幸福少妇。
舒嫔她们一群人额上的汗水淌成了瀑布,除了皇后,皇上身边从来不留人过夜这是宫里上下尽人皆知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皇上又是什么时候给柳嫔画眉点胭脂过?!
柳嫔不会是……
没人敢再往下想,谁也不敢去想那最糟糕的情景,虽然柳嫔自从怀孕以来就一直情绪不稳,但没有人会想过这么快就出现这种状况。
“姐姐呀,妹妹说真的呢,皇上还喜欢牵着妹妹的手在御花园里散步,那些花都好漂亮啊……”柳嫔一脸甜蜜怀想的表情,似乎正沉浸在往日的幸福时光中。
舒婉翻个白眼,脚步一个踉跄,身子向后一倒,幸好身边的雪兰眼疾手快赶紧扶住,才没很没有形象的坐在地上。
两个嬷嬤的手不知道往哪放才好,想使劲捏紧柳嫔的白日梦,又怕惊得她重新狂躁起来更加的不好收拾。
雪梅和雪菊圆睁着眼睛大张着嘴巴,无话可说,整个房间除了柳嫔的说话声,别人都是张口结舌无计可施。
“还有呢,皇上知道我怀孕了之后,天天来看我,每次都要待上两刻钟,还送了好多好东西呢。”柳嫔越扯越没边。舒婉的身子也跟着摇晃得更加厉害,雪兰只好用全身的力气支撑着她站稳。
“娘娘,您还好吧?”
“我很好啊,从来都没有这么好过。”柳嫔幸福的笑容晃得屋里其他人睁不开眼睛。
“那咱们把药吃了吧?”到底还是嬷嬤人生阅历丰富,用最快的时间镇定下来,开始诱哄柳嫔。现在也不管她的精神如何了,先把今日的安胎药喂下去再说。
“要?我身子很好,为什么要吃药呢?”柳嫔一脸迷惑。
“是太医开的,说娘娘身子弱,要补些血气,才能更好的养胎。来,娘娘,慢慢喝了啊。”在云嬷嬤说话的当儿,琴嬷嬤则立刻去拿了药来,为了能让柳嫔喝药,煎好的药都一直放在炉火上温着,随时喝随时有。
“太医说我血气弱?那我一定要好好补。”柳嫔小心点双手捧着药碗,闻了闻,皱了一下眉头,调整了几次呼吸之后壮士断腕一般的仰起脖子一鼓作气就把药往嘴里倒。
“哇!”药材刚入口,柳嫔就又急切的全部吐了出来,并且还把碗给扔在了地上,药汁洒了一地。
“娘娘?!”
“妹妹?!”
众人不知柳嫔这又是怎么了,个个又惊又恐的看着她,生怕她又做出什么让人浑身冷汗的举动来。
“我说了我不喝药,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诓我吃药?!”柳嫔突然的暴跳如雷,在大叫反应过来之前还使劲的跳了几下脚。
“咣!”舒婉彻底的昏了过去,还把一直扶着她却被柳嫔这突然的反应给吓了一跳结果没有防备到的雪兰也给一起砸倒在地。
舒婉的丫头与雪菊一道手忙脚乱的把舒婉的身子抬起来帮助雪兰脱身,然后三个丫头“吭哧吭哧”的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失去意识的舒婉抬到墙边的软塌上放下。
“娘娘,请保重什么!”还是那两个老嬷嬤制住了犹如疯狂一般的柳嫔,一左一右的夹着她按在床上,雪梅赶紧跟进用被子把柳嫔裹紧。这几日她们就一直是用这个方法来让柳嫔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柳嫔颠狂的拼命摇头,嘴里嚎着不明其意的话语,腿脚也使劲的挣扎,想要挣开压在她腿上的雪梅。
“娘娘,没有人骗你,没有人骗你啊,娘娘!娘娘,请冷静一点。”雪梅抱着柳嫔的腿不敢乱动一分,急得眼眶通红,泪水如雨。
“你们都是骗子!没有人给我画眉!没有人给我点胭脂!也没有人与我在御花园赏花!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柳嫔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自顾自的撒着泼。
“嬷嬤,怎么办啊?求嬷嬤想个办法吧。”那边安置好了舒婉,雪兰和雪菊也赶过来帮忙,一起求两位嬷嬤。
“还能怎么办?她是柳嫔,又是孕妇,打不得又骂不得,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请太医,难道真的想等出了祸事吗?”二位嬷嬤想必在宫里一辈子也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只能让人去叫太医。
跑腿的自然是雪菊,这满屋子的人就属她的级别最低,这种体力活当然就由她来做,也不知道内务院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没有按例制送来两个太监,搞得柳嫔这个今年唯一晋升的嫔手底下没有太监可用,仍然只有四个丫头,仍旧是贵人的用人例制。
不是没有讨要过,可是内务院总是以人手不够为理由来搪塞推脱,刚开始大家还沉浸在封嫔的喜悦中还没人介意,后来问的多了都是这样的回复自然就有了不满,可是再后来大家都陆续想通了。
内务院没那么大胆和一个刚晋升的宠嫔故意对着干,就算一时没人,也会用最短的时间把合适的人选送来,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唯一的理由肯定有上面的授意,至于是什么人的授意不用想大家也都明白。
所以可怜的雪菊仍旧是柳嫔专用跑腿丫头,要是她生活在地球上,她一定会是个很优秀的长跑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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